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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20
听“朋友”讲过去的事情 - [男人●女人]
不经意间,听到“朋友”讲了他过去的一段“风流韵事”。这个“风流”却还与他无关。
一次,“朋友”因为生意需要,需宴请当地政府的“某部门大人”,酒酣之余,两人相约走进了一家洗浴中心,分两个房间做“保健按摩”。可能是酒精的作用,也可能是昏暗的房间、女技师挑逗的举止,突然让“部门大人”有了做爱的冲动,遂与按摩女提出做爱请求,没承想,这个举止浮挑、浪声笑语的女技师,闻听此请,顿失容失色,坚决不从,并声称自己刚从乡下来还未处过对象“卖艺不卖身”。
“部门大人”的兴趣,立刻被吊得很高。传说中,这是男人的通病。怎肯在仅仅适合做爱的时间、地点,放过一个处女?在他的意识里,这个“冰清玉洁”已成了他发泄的对象。接下来的事情,男人和女人都能想到:男人不顾一切撕烂女人的衣服,生生顶了进去;而女人,在绝望中“享受”着酸涩的人生第一杯“谜魂”。
所发生的这一切,在隔壁做按摩的“朋友”不知情,等到他准备结账买单回寓所之时,被哭得像泪人的“女技师”拦住,才知道“部门大人”的杰作。
“部门大人”在事后清醒地要命:“兄弟,帮帮忙,你一定得帮这个忙,我不是强奸”。
“朋友”脸上的汗珠,像豆子一般大,滚滚而下。听着女技师如泣如诉,看着一朵娇艳的花朵被暴风雨如此地摧残,如果可能,他真想上去狠狠揍上几万拳头;再如果可能,他立马把他扭送到公安机关。他的心里,只有一个词:混账!
但事已至此,唯有陪上一辈子的歉意,求来如同妹妹的女技师一句“大人大量”。在“朋友”发自内心的歉意与天真纯朴乡家女子的善良碰撞中,女技师停止了哭声,顿了顿:要我不告,也行,但你必须用一辈子记住一句话,所有的女子,都是你们的姐妹!亲如一家的姐妹!还有一点儿,请给我三百元钱,我需要向公司赔偿一套工服。
汗,仍在流,我是说,“朋友”重新给我讲这个事情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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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江湖地位之暗算
   夜,静静地划过,月亮公主的微笑,开始若隐若现。
裴连庆此时,很想玩一种游戏,这个游戏,叫“猫捉老鼠”。这个游戏,至少在两个人之间产生,他想到了安徽来的打工妹小利。白天,他把自己腰包里的钞票全部“捐”给了小利,说一些“出门在外,不容易,去置换一身像样的衣服”之类的哄骗,凭他的感觉,这是他有生之来,第一次向一个陌生的女人掏钞票,以前上钩的女孩子,都是他人作为“贡品”送给他的,包括张阳,也是其混账舅舅把她灌醉后的杰作。这几天,虽然家里像开了锅,马上要把自己生生按到热锅里面,但枯燥的没有女人“宵夜”的学习生活,让他的生理反应大得出奇,他有种预感,没有一个女人,不会为钱所动,包括茶馆里的小处女利利。
对他发出的晚间一同逛夜北京的约请,利利似乎没有太大的敌意,可能,裴连庆递给她的钞票,左右了她的思维;或者,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想要品尝暴风雨的猛烈。裴连庆见状,打了个“OK”的姿势,挤弄了两下色眼,然后,绅士般地离身。
指针还未指向约定的钟点,裴连庆已显得迫不及待,他太想啃这块“肥肉”,寂寥的生活,让这个男人变得骚动不堪,也难怪,这么长时间没有过“性生活”,早已经打破了他的生理规律。他拨通了刚给利利买来的诺基亚手机。
“ 利,陪哥哥出去走走?”其实,他最想说恐怕还不是这些,如果可能,他宁愿直来直去:“陪哥哥睡睡觉吧”。但他深谙个中道理,越是在此刻,越需要保留自己的风度,他总是期望自己的“做爱”能像自然一样自然。
“裴领导,”利利总爱叫他领导,这对于生活在农村基层的女孩子来说,可能见到这种官会是自己莫大的荣耀,虽然,裴连庆一直“纠正”她要叫“大哥”而不是“领导”什么的。利利改不了这种称谓,就像改不了自己是女人这个事实。“裴领导,要不你就到我们茶馆的后山,我在这里等你。”裴连庆似乎嗅到了利利香气袭人的酮体,也似乎正在“享受”她娇滴滴的喘气快感……他下半身已经在骚动,在熊熊燃烧。
甩了门,没有乘坐电梯,电梯的速度在他目前看来,就像是蜗牛爬步。快步走下楼梯,并交代楼层服务员,今晚有事需要外出。他自信,今晚的约会,定能奏出酣畅淋漓的男欢女爱,他这只功夫不错的“猫”,也一定能捉到能填饱自己性欲的“鼠”。
校园里已经很静,只有他疾步的双脚发出的声响,在撞击这温柔的夜梦。利利听到裴连庆的喘气声越来越近,娇羞地猫着腰,压低嗓音叫道:“裴领导,在这里。”裴连庆是怎样的一只“猫”呀,岂能连老鼠藏在哪里都不知道?虽然是在夜晚,借助月光,他还是看得很仔细:利利穿着裸露的上衣,两只小乳房半隐半现,下半身隐秘地带如平原的小沙丘,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光顾。他身上的火被燎了起来,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死死抱着利利娇小的肉躯,拼命用自己的嘴巴寻找每一个享受点。可能是被裴连庆的行动给吓呆了,利利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就像顺从的小老鼠,任由裴连庆这只猫摆布。
折腾了好一阵子,裴连庆才渐渐停了下来,他知道,这个地方非长久之地,他需要换个环境,好让自己的欲望达到极致。“利,我们出去吧,我到外面开个房间,咱两个好好聊聊,放心,我是真心对你的。”利利像是被猫脱手的老鼠,好不容易有个喘息的机会,忙用双手捋了捋被裴连庆弄乱的头发,整了整快被撕烂的衣服,“裴领导,你快吓死我了,我很敬重你,你别这样好吗?”利利边说边拿眼角扫描眼前的这个如狼似虎的男人。“我不能出去,我的姨妈还在家里等着我呢。”利利似乎怕被裴连庆带走,忙又撒了谎道。
女人的掩饰往往是不堪一击的,特别是在欲火中烧的男人看来。裴连庆可能意识到刚才的鲁莽,低下头陪着笑脸,用自己的左手轻轻托起利利的脸颊:“利,对不起,主要是大哥太喜欢你了。”俗话说,抬手不打笑脸人,再者说,在两人的世界里,这也是激情男女的难免。想到这儿,利利撇着小嘴儿,半嗔半娇道:“没事儿,不过,一会儿我指定得回家,要不,我姨妈非骂死我不可。”
“我们出去,然后再送你回家可 -
(四十三)
无为与周国梁同时接到这方面的信息。
与刘阅儿的误会,太深。无为自忖,与阅儿“解冻”的希望,在无月。他顾不得什么危险不危险了,决定回鹰城市找无月当面谈谈。
无为习惯性地推开茶楼“无为”的房间,发现崔建设和杜自昌俩人正在密谈着什么。见无为推门直入,杜总一脸的惊恐,崔建设倒显得没事人似的,起身让座:“无为,来来来,好久不见了。”无为还没来得及收回脸上的尴尬,杜总寒暄一下,就借故离开了房间。
“无为,这么久了也不跟老舅打个电话。”看来,崔建设认定无为就是张阳的丈夫,只不过,劳燕各自飞罢了。这个老不死的,非要我死后与张阳合葬不成?无为在心里狠狠地骂道。心里虽不是个滋味,但场面的话,还是要说的。
“不敢当呀,这门亲戚无为高攀不起。”无为也感觉这句话,似乎生硬了一些,忙转换了话题:“哎,不好意思,刚才有些冒昧,打断了崔总的谈话。”
崔建设先是为无为的话,皱了皱眉头,又听到无为致歉,也就重新放松了面部肌肉。“没啥事,没啥事,无为来这里有约会?”无为来这里,是想单独跟无月“当面鼓对面锣”,没想到,竟撞上了这个大冤家。从俩人的表情来看,似乎有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感觉告诉他,越是说“没啥事”的人,越是在欲盖弥彰。
了解释外信息,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
“那是当然,不过约会暂时取消,俺也正想找你唠唠,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哟。”无为尽量掩饰自己的真实意图,以便放松崔建设的“警惕”。其实,无为这一招,也是多此一举。崔建设真是把他当成自己的亲人,或者是,对外甥女阳阳的愧疚,让他无时不在提醒自己,一定要帮无为!
“中央来了调查组,省委有关领导也陪着,主要是调查裴连庆的经济问题,估计,这次老裴要载了。”崔建设带着中性的语气,让无为感觉不出崔建设对裴连庆的态度,是否还有别的含义。有一点是肯定的,崔建设不是掌握材料的第一人,而杜自昌,无疑是最先知道此消息的。
“是杜总告诉你的吧。”
“是,老杜恐怕也要沾惹上麻烦了。”崔建设叹了一口气,无为能感觉出,这口气的分量。
杜自昌托姐姐的福面,要了新城区的一部分“重要”工程,所谓重要,也就是出力少但挣得钞票却比其他要多得多的工程,这些工程,又叫做“纯利项目”。工程权要回来后,崔建设是主要承建者,对于崔建设是否提前“预谋”好趟这趟浑水的,还是仅仅承建工程,这就不得而知了。总之,惹上麻烦的,唯恐不止老杜一人。
中央来了调查组,无疑是在鹰城市投放了一颗重磅炸弹,市委市政府全慌了阵脚。周国良也是在市委扩大会议上,知道此事的,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要高过其他市领导,这两天有关车祸案情的进展情况,矛头也是直指裴连庆。
据两案犯交待,涉嫌的人员已经归案,且涉嫌人员坦白:这一切,是经过裴连庆的默许的。
作为一市的常务副市长,裴连庆缘何导演这出悲剧?他想掩盖什么?他又想达到什么目的?他的下一步又会隐藏着怎样的不可告人的计划?
周国良被这些问题,已搅得焦头烂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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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漫步河堤,春天的手也握住了两旁的小树,细嫩的枝丫,顶着绿叶在风摆着。放眼望去,绿茵茵的草坪,刚被撒了一层春雨,在阳光下,眨着调皮的眼睛。几年前,就是这块绿地,承载了两个年轻人的爱情故事。就像一瞬间,故事烟雾一般,袅袅散去。
无为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
几天了,阅儿一直是“闭门谢客”,好像,他们压根儿就不认识似的。无为的沮丧程度,足可以与失去了光芒的太阳像譬。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只是一时气愤,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她不会不爱自己的!对刘阅儿的自信,一直在支撑着他疲弱的精神。慧儿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在她看来,无为哥哥是个好心人,而好心人是不能受委屈的。
憋了几天,她还是拨通了阅儿姐姐的电话,她没有大道理,有的只是真诚。
“阅儿姐姐,我是慧儿。感情的事,我也不是太知道,但我知道的是,哥哥是爱你的,哥哥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受了那么大的委屈,现在又面临很多危险。哥哥来这里,就因为哥哥把姐姐当作自己的家人,姐姐,求你原谅哥哥吧,你是他的唯一呀。”慧儿说得声情并茂,她实在不忍心看这对幸福鸳鸯劳燕分飞了。
“……慧儿,你不知道姐姐的苦呀……”刘阅儿的话,似乎是一种希望。只要能撬开这张嘴,就肯定能找来解决的办法。
“姐姐,哥哥这两天精神可不好了,妹妹想,不管怎样,我们来了这么多天了,你也该见见我们吧,有什么话当面说好吗?”慧儿趁热打铁,生怕阅儿再“反悔”,“就这么定了,姐姐,我这就打车去你单位接你。”话音未落,就“啪”的撂下电话,在这个时候,“不礼貌”的行为,往往能起到积极的作用。
慧儿在去“接”阅儿的路上,给无为打了电话,无为几乎是跑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还没落座,就听到走廊里传来的声音:“姐姐,你真漂亮,哥哥真有福气。”刘阅儿似乎是含羞的辩驳:“妹妹才是美人坯子呢。”一种感激之情突然抓住了无为的神经,他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慧儿的功劳。
“哥哥,姐姐来看你了。”说着,慧儿已把刘阅儿“拽”进了房间。
看到刘阅儿的一瞬,无为又有些“后悔”,他不该把疲惫写在自己的脸上,不该让本就不爱修边幅的形象,再让蓬乱的头发和油迹斑斑的衣服添乱。他的意识告诉他,刘阅儿的眼眶已“塞”满了咸咸的东西……
“快,别愣着,坐呀,哥哥姐姐。”慧儿似有所悟,忙拿话题缓和尴尬的局面。“哥哥姐姐,你们聊,我有样东西落在外面了,出去找找。”刘阅儿有意阻止慧儿,但还是没有张开嘴。他俩都清楚,慧儿是想让他们单独谈谈。
正如慧儿所说的,经历了那多么多委屈,突然看到了自己所爱的人,无为真想一下子抓住阅儿柔弱的身子,但又怕,这种突然会增加阅儿的反感,索性平静一下心情,轻声说道:“阅儿,你坐吧。”
刘阅儿打开提包,拿出卫生纸,在眼角擦了擦,下意识地干咳两声,顺从地坐在沙发上。“找我有什么事,说吧。”
“阅儿,我……我……我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无为本想说,我是爱你的,但他还是感觉这句话,此时有点儿不适时宜,收了回去。他甚至找不出一句恰切的话,去安慰眼前这个女孩子。
眼泪,顺着阅儿的脸颊,滑落下来。不知道是委屈,还是冲无为的话。
看到阅儿一旁落泪,无为竟没了主意,变得支支吾吾,不知说啥是好,“阅儿,你别……别……别这样,是我对不住你。”无为的慌手错脚,让刘阅儿似乎有点儿难为情,她习惯性地干咳一下,打开了话题。
“无为,咱两个既是同乡,也是同学,根本没有不能说的话。我看,咱两个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今后,你走你的,我过我的。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平平安安,注意安全。”看得出,刘阅儿说这话时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也许,只有她自己清楚,所说的话,到底还有没有温度。
无为正欲辩驳,电话响了,他不想这个时候,有任何外来因素干扰。但他的努力也是白搭,电话一阵紧一阵地打了过来。
“喂,你好,哪位?”
“是无为吗?我是你的朋友月儿,这一段时间,我很担心你,你没事吧?”事前,如果知道是月儿的电话,无为说啥都不会接的,既然挂通了,就不能不客气几句。
“哦,月儿啊,我没事,谢谢你。我现在正忙呢,如果没什么事,我先挂了。”没等月儿答话,无为已把电话挂断,并趁势关了机。
“既然有人那么关心你,还找我干吗?我不需要你可怜。别说你不知道,她给我打过电话。”刘阅儿面带委屈,敌视地看了一眼无为,掂起手提包,就要夺门而走。
“什么?她打电话给你?说什么了?我跟她什么关系也没有。”无为几乎要跳起来了。
“无为,看在我是一个弱女子的份上,别再欺骗我了好吗?她在电话里口口声声说她爱你,没有你,她就不活了。告诉你无为,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更不需要你的虚伪!”说完,刘阅儿夺门而奔,只剩下“哐当”的摔门声在这个空间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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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三月的北京,柳絮满天,春意盎然。
每年此时的北京,有一个“盛事”值得关注,那就是一年一度共商国是的“两会”。裴连庆上一届还不是全国人大代表,也就在新一届代表委员改选之际,省里专门为他“抠”了一个代表的指标,对这件事,关注的人很少,毕竟,牵涉到上层,闲话虽也不少,但有冲击力的,一句没有。
裴连庆是先“两会”之前,来到中央党校进修二班学习的。党校开设的“三基本”课程,主要是武装这些干部“马列毛邓”的理论头脑,但在他看来,却有了新的诠释:基本不学习,混个高官朋友就行;基本不吃食堂,混个酒足饭饱就行;基本不捉摸事儿,混个心头无病就好。这两天,他的心病,彻底发作了。
“病根”源于一个电话。那天午饭后,裴连庆再三推掉了校园组织的“京剧票友”大赛,一个人绕着党校后山,独自放步。如同悠然自得的神仙,穿过林经通幽的走廊,来到湖畔的私人茶社。
“哟,领导过来喝茶?快请快请。”茶社的服务员小利前来招呼道。
“对,中午休息,睡不着,就过来坐一会儿。”裴连庆操着一口的地方口音,他不习惯说普通话。
“领导喝什么茶?红茶、绿茶还是花茶?我去给领导沏茶。”小利是安徽人,由于家境贫寒,只身来到京城,投靠一位远亲,后来,远亲在党校校园内开设了茶座,因她模样长得巧俊,很招人喜欢,远亲就把她带了过来。
“就随便吧,俺喝茶是没有讲究的。”裴连庆本来已经落了座,仍站起来夸奖说:“小妹妹嘴真甜。”还不时用眼睛打量着小利最敏感的部位。
“谢谢领导夸奖。”说着,小利已将身体“挪”进了里屋。农村姑娘的保护意识,是天生的。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小利又笑咪咪地端着茶具走了出来,“领导,我这里有上好的铁观音,也不贵,558元,你尝尝?”说着,放好茶具,打开了盒子的包装。
“哈哈,你推荐的还有错?”裴连庆嘴里虽发着笑,心里却是一番嘀咕:小妮子,还真会宰人。不过,话说回来了,你裴连庆一个人喝的什么茶?房间里不能喝茶吗?在这个地方,没有人陪同,不是寻花问柳还是什么?如果不是小利的模样长得好看,楚楚动人,打死你也不会来到这里。
“好的领导,茶已泡好,您慢慢用。”小利一副要走的模样。
“别、别、先别急,说说话好吗?”裴连庆来这里,就是为了“讨好”小利,自然是不会轻易放她走的。
小利似有顾虑,但也挨不住领导的权威。在她眼里,来党校学习的全是大官,如果在农村,她相信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这么大的官儿。远亲在她“上班”之前,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听话,党校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不能让顾客,也就是领导生气。小利只能顺从地坐了下来,不过,鄙视的彼时的轻松自然,此时荡然无存,多少有点儿拘谨。
“哈哈,俺还能把你吃了不成?放开一点,只是随便聊聊。”裴连庆把面部的肌肉松驰到了极致,他想营造一个更加无拘无束的谈话空间。
“今年多大了?有没有男朋友?家里还有谁?怎么想到上这里上班?……”裴连庆的问话多得有点离谱,小利那双沏茶的巧手,此时更是多余,不停地在双腿间搓来搓去。
“上次,那位领导不是问了,我18岁了,哪有什么男朋友……”小利就像受审一般,一一作了回应。小利说的上次喝茶,是裴连庆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来了一次,小利的模样始终没有出他的“脑壳”。所不同的是,上次陪着班里好多同学来的,根本没有机会“表白”。而这一次,他像是做好了“准备”。
“小妹,你在这里的工资不高,我再介绍个高工资的活怎样?没别的意思,打工的出门也不容易,多挣点儿钱有什么不好?”其实,裴连庆说的高工资的活儿,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介绍什么样的活儿给小利。所谓的“信口雌黄”,也不过如此。
“谢谢领导,我刚来北京,人生地不熟的,再者说,我也没有什么能力,干不了其它的活,等以后再说吧。”小利说得是实在话,虽然,她相信,眼前的大官能帮助她,但一面相识,多少还是心存芥蒂。
裴连庆似乎从小利的应答中,看到了希望,准备“放长线”之时,电话响了,这个电话,是要命的,裴连庆几乎拿不动手中不足三两重的手机,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低沉地说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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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夜色渐已褪去,裹着云层休息一夜的朝阳,这才羞羞地钻了出来,向着熟悉的大地伸展着懒腰。偶尔一阵晨风路过,摇曳起挂满冬霜的枝叶,发出深沉而又无奈的悲壮。
这个晨冬,只能凄美地欣赏。
晨曦下,在通往邻市的林间小道上,出现了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暗夜作证,这是“猫”在此地一夜的两个男人。可能是“猫”了一夜的缘故,两个人直了直身板,矮个子对着高个子沙哑地小语道:“哥们儿,咋整呢,准备让‘猫’死在这儿吗?这事做得太不值了。”高个子似乎有点儿不太高兴,对着矮个子就是一拳:“TMD,瞧你那熊样,得瑟啥呢得瑟,杀人不过头点地。”矮个子似乎要争辩什么,又被高个子按倒身子趴在地上:“等过一会儿,咱两个顺这两个方向跑出去,如果谁被逮着了,活该,但死都不认,有点爷们儿气概。”说着,高个子用手指了指前方的路。
结果往往比计划来得更真实,也更糟糕!当这两个已是穷途末路的狂命男子拔开腿的一瞬间,早就被埋伏在路口的警察逮个正着。“早知道这样,老子还不如早点投案算了,害的老子冻了一夜。”矮个子一脸的苦相。
孙生迅速拨通了周国良的电话:“报告周局,肇事逃逸嫌犯已被捉拿!”“好的,干得漂亮,马上带到局里进行突审,要掌握方式方法,一定挖出背后指使的人!”周国良的语气很中肯,这也可能是近几天来,难能少见的可怜的“肯定”。
与突审同步进行的,还有漯和市“蓝天宾馆”里刘阅儿与无为的电话对峙。
无为带着慧儿到了漯和市后,就直接在蓝天宾馆开了两个房间安顿下来。他心里清楚,这个时候,去刘阅儿的单位只会招来没趣儿,贸然到家更会被英子“冷言讥讽”。慧儿可能是初次离开家门走到异地,抑不住满身的活跃细胞,吵着闹着非要立马见到她心目中的刘阅儿:“无为哥哥,你快点给嫂子打电话,告诉她我们来这里了,等见到她,我来帮你说话,绝对摆平。不过,哥哥奖励小妹什么好呢?”无为暗自苦笑:“哼,大话先别说呢,等你摆平了再来邀功吧。”果不所然,无为的电话刚打过去,就是一阵子的乱枪乱箭。
“无为,我说过了,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了好吗?你就是一个活生生的陈世美,把张阳都害死了,还不放过我?是张阳阴魂不散咋的,我不会再做无谓的牺牲!”刘阅儿对无为的误会,看来已深及骨髓,但说张阳是无为害死的,无为说啥都感觉出委屈,顷刻,天体似乎旋转的厉害,把无为的身板震颤得几欲晕倒。“刘阅儿,我正告你,你可以拒绝我对你的真诚,但你不能拒绝我对张阳的清白!”两个人的火药瞬间呛得满屋子都是,慧儿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一把夺过无为手中的听筒,几乎是在乞求:“阅儿姐,你好,我是无为哥哥的妹妹慧儿,请你千万别误会哥哥,他是爱你的。阳阳姐的死,哥哥也是冤枉的,现在还没有定案。我知道,说那些话不是你的本意,你也是爱哥哥的,对吗?”刘阅儿先是一阵沉默,接着,忍不住低声饮泣起来。
听筒,此时更像是无声的传导器,在向慧儿传导着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刘阅儿正在为真爱“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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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昏暗的灯光,正贪婪地吞噬着卧室里的一切。
说是卧室,还不大确切,这只是周国良办公之余的临时休息场所。周国良在市里有两处可供休息,一个是妻子和女儿同在的被称作“家”的空间;另一个就是与他办公室相通的屋子,是他临时改建的可供午休或者处理公务繁累时的栖身之所。
时针已指向凌晨三点,他丝毫没睡意。
他的脑海里装得满满的,有无声的愤怒,有深深的遗憾。作为一市的政法委书记又身兼公安局长,面对接二连三“冒出”的案件,他深感愧对这方百姓。更令他难以释怀的是,平素都视为自己儿子的小李,再也不能对着他谦谦地笑、执着地流露自己对知识的渴求、对公安事业的满腔热情和美好愿景了。他的血管好像要爆炸了,流淌的全是坚决将所有的罪犯绳之以法的强烈愤慨。想到这里,他骨碌爬床下地,拨通了孙生的电话。虽然这样的电话在平素属于“临检”性质,但在此时,他宁肯视为“机动办案”。
“喂,啊,是周局,不好意思,刚刚听到电话。”电话那端终于在响了五、六声响后接通了。正在睡意中的孙生一看是局长的电话,忙撩开被子,披衣端坐在床沿,等候命令。
“我说孙生呀,知道你这两天很累,还这么晚给你打电话,我睡不着觉呀。想同你聊一下案情。”周国良不无歉意地说到。说实话,这么晚打电话也不是他的本意,他也是太爱自己的手下了,他有时候甚至相信手下的“勤公”程度要超过自己!
“那个汽修厂的老板找到了吗?是什么情况?”
“周局,汽修厂的老板姓钱叫会生。今天,啊,不对,是昨天,11点左右被带到市局,也进行了审讯。审讯完已经一点多了,怕打扰你,本想明天,哈哈,又错了,是今天,到局里向你汇报。这两天您太辛苦了,实在不想打扰你。”孙生再次重复自己心中对领导的关爱。的确,经历了一连串的心理打击,让他不想深夜惊动自己最尊敬的领导了。
“没关系,此事非同小可,我说过了,只要有关案子的事情要统统汇报,随时报告。”周国良似乎有点恼怒,但在孙生看来,主要还是周局的精神压力太大所致,不是真正向自己“开炮”。
“是是是”孙生连忙应诺到。顿了顿:“周局,那我在电话里汇报,还是到你那里?”孙生不知道周局是在家里还是办公室。总之,在昨天下班以后,同事们都没见到过周局。
“那……你就简单说一下吧。”周国良没打算让孙生当面汇报。
“经突审,钱老板,就是那个汽修厂的老板供认,在出事的当天下午,有两个操着东北口音的民工模样的人,到汽修厂说要借辆车,厂里也没有像样的大车,只有一辆报废的东风带挂。民工问,报废车能否开动?钱老板说估计给点油还能开,但这种车什么手续都没有,烂铁一堆,还是不要开了。民工就掏出5000元钱,对钱老板说,我只用一下,拉一箱水果就还你,我们租辆新车也差不多是这个价。钱老板一看对方拿出这么多钱,足足买两辆这样报废的车,也就收下民工的钱,还让修理工左左右右查看后‘紧急治疗’一番,直到车子能正常启动,双方才又约定第二天这个时候还车。”孙生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周局,从这些情况看,预谋大于突发!”孙生就像背书一样,将突审的情况作了汇报。
周国良一阵沉默。
这年头,一些人为了一丁点儿的蝇头小利,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周心里清楚,这个事情背后绝对有人指示。到底是什么人如此大胆?是裴连庆吗?还是另有受托之人?“他奶奶的,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孙队长,估计嫌犯逃离不远,马上安排人手各个道路设卡,把两个人堵围在鹰城市周围!”周国良不再叫孙生的名字,而是直接叫孙队长,这就是命令!
他再也没有了睡意,披衣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方步,他有一丝担心,他感觉有必要在第一时间说出自己的这份担忧。
“无为,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对你我放心不下呀,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劝老弟到外省市转转。”无为清楚,这话意味着什么?他更加清楚,自己面临的危险远比深夜惊扰可怕得多!
“谢谢局长大哥。”此刻,无为的心上像是系着一块大石头,直往下沉。
放下电话,无为想了很多,他想通知慧儿,又怕慧儿受惊,索性下床洗了一把脸,这才拨通慧儿的电话:“慧儿,这两天没事,干脆咱俩一起去漯城市找你嫂子呗。”无为指的是刘阅儿。在他认为,一来,刘阅儿那里可能比较安全;再者,让慧儿一起去,也可以为自己解释解释。
“好哇,无为哥哥,让妹妹也见识一下嫂夫人的尊容。”慧儿也是后来在与无为聊天的时候,才知道无为的心里有一个钟爱。在她看来,无为哥哥是她尊重的人,同样,那个叫刘阅儿的一定会“不负所望”。
无为和慧儿终于在红光局长的“警—166”坐骑“护卫”下,去了漯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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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干裂阴冷的寒风,终于送来了入冬的第一场雪。在文人笔下,“雪”是那样地静谧,静得连尘埃滑落的声音都能听到;而它又是那么地生动,眨眼功夫,因了它的到来,一切不再肮脏,通体透亮。
无为习惯了踩在雪的身体上听那种“咯吱咯吱”的声响。早晨醒来,推开窗户,皑皑的白雪漫卷了整个视野,他多想此时此刻,裹着薄薄的棉衣,在白雪的机体上漫步!可怜的是,兴奋的神经只是在一秒钟之内又平息了下来。他可能再也找不出可资兴奋的理由,“生命”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深感对不起这堆堆白雪!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命运会给他开这么大的玩笑,他甚至预测不出这个玩笑的结局如何。以他掌握的和慧儿描述的情况,再结合公安部门的侦察结果,完全可以将裴连庆问至法律,但周国良考虑的不是没有道理,他不想仓促上马,原因有三:其一,裴是高官,轻易动不得,以免打草惊蛇;其二,一切证据必须做得铁实,不能凭“空”安“位”,授人以柄;其三,借裴去中央党校学习之际,狠挖背后,扯出与之相关的人物。与此同时,中央和省委有关部门都陆续批出“催办件”落实群众反映的经济问题,种种迹象表明,裴的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大的“发烧”人物。
越是这个时候,越容易出现“狗急跳墙”的乱幕。果不所然,正当这些拖着轻盈舞步的雪花亟欲洗刷世界的时候,一场伴着黎明曙光的罪恶发生了。
周国良的坐骑正常行驶中,被一辆突然蹿出的带挂货车横腰撞上,货车车主逃之夭夭。周的坐骑后腰位置严重变形,司机小李深度昏迷,几乎没了知觉,正在市医院作紧急抢救。所幸的是,周国良在行进的半途中下了车,他有与无为相同的嗜好,那就是“踏雪”!
这个“嗜好”救了他。
堂堂的一市公安局长坐骑被拦腰冲撞,消息震惊了省委,省公安厅厅长秦大力闻讯立即作出指示:严查肇事车辆,追捕逃逸车主!并精挑一些“过硬”专家前往鹰城市协助调查处理。
从勘查现场看:这辆连车牌照都没有的货车,油漆早已脱落,油迹斑斑,车体几乎零散,部分零部件缺失,前挡风玻璃也没有。看完现场,省厅专家老刘对陪同的周国良断言:“依我判断,这辆车是早已报废的车辆,它的来路,断定在汽修厂!”
周国良认同地点了点头,马上把交警大队长孙生叫到跟前,作出指示:“迅速部署警力,查询市区所有的汽修厂,并向各县区发出通知,同步进行!”
“是!”孙生接到命令后,一刻也没有怠慢,马上落实。
“很可能是一起有预谋的的车祸。周局,担子不轻呀。”老刘不无关切地看着周国良,周国良只是感激地回望了一下,并没再言语。转身搭着孙生的车回到了办公室。
周国良现在心里有牵挂,他要弄清司机小李的伤情,小李非常勤苦,且很讲原则,跟自己多年,他就像对待自己儿子一样,教育他成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还牵挂无为和慧儿,目前,他一个肩上扛着沉重的责任,另一个肩上还撂着一种叫作“危险”的东西。
他拨通了医院张院长的电话:“张院长,你好,我是周国良,小李的病情控制了吗?有生命危险吗?”
“周书记,我们正在极力抢救,小李的生命体征已消失,我们正在做最后的努力。”张院长接通电话气喘吁吁地回应道,“一会儿再给您汇报,我正在同其他几个专家商量救治方案。”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商量?你不是全省医科拔尖人才吗?想尽一切办法要救活他,否则,我要你的脑袋!”周国良听到这个消息,如同电击一般,浑身都在发抖,连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毫无节制”。张院长似乎顾不得听他的训话,早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周国良此时喉咙里像长出了一双手,心乱如麻,几次按下了与张院长通话的重拨菜单,没等拨通就放了电话。他多想提前一秒钟知道小李已脱离生命危险,但他又是多么害怕,因为通话,可能“耽误”他们的抢救!
短暂的一秒钟,在这里竟拉得比长江还要长,周国良的呼吸变得不均匀起来,越来越快,一种不祥的征兆几乎占据了他整个大脑。不知道又过去了多少个一秒钟,办公桌上电话“嘟—嘟—嘟”响起,他一把抓过听筒,是张院长打来的。
“对不起周书记,我们已经尽力了……”张院长在电话里用颤巍巍的声音报告到。
“知道了。”听筒从周国良的手中滑了下来,重重地掉在办公桌上,他全然不知,脑子里一片空白,空白到连自己的哭泣都显得那么无力。“你还是一个小孩子呀,小李,你咋能这么走呢?”周国良在嘴里不住地呓喃到。
政治部主任姚明接到小李不幸的消息后,一直打周局的办公电话没打通,特的敲门报告,进屋后,那场景已让他明白,他含着泪将电话重新放好,然后劝慰道:“周局,小李是个不错的孩子,大家心里都很难过,你好好保重身体。”
周国良这才慢慢回过神来,轻轻地摇了摇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然后问道:“车辆调查有结果了吗?马上接通孙生的电话。”
“报告局长,已基本查明,这辆车是市东郊明月汽修厂的,厂长不在,我们已派‘便服’前往厂长的住处了,见到厂长,我们马上把人提到市局。”孙生此时正在汽修厂向汽修工了解情况,电话声音很是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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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此时,市委三楼会议室,邓书记主持的市委例会正在进行。会议的主题是关于中央组织部选调裴连庆常务副市长进中央党校学习的事情。
近几年,为官者大都把眼光瞄向了中央党校,在他们看来,能进中央党校学习,意味着在不远的将来,“必定”升官加嚼;二来,到京都学习,既是在岗在职名正言顺“疗养”,也为接触“上层人物”提供了诸多良机。因此,每年中央党校开学之初,各个地方官员都是削尖了脖子,往这个“熔炉”里钻。
邓书记宣布完省委组织部转发的决定后,又讲了一番话,大抵是勉励裴市长要好好抓住这次难得的学习机会,用高理论武装头脑之些。拿周国良会后给无为讲的话来说,裴连庆的面部表情,非但不“以物喜”,写在脸上的一丝阴郁在当时显得却格外反常。
常委会进行的时候,无为正在大火光顾后的“家”里:本就斑驳的墙体,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纱”,从里屋抬出的还没来得及燃烧殆尽的家什,扭曲着残破的“四肢”,似乎在向无为诉述着它们经历了怎样的“痛”!工作没有了,就连这个租赁来的“家”,也不复存在了,房东太太投给他仇恨的目光更让他不寒而栗,他有点儿痛恨自己来到这个世上,他甚至找不出自己的生命过程该有多大意义,是“赐”给张阳凄惨不明的死?还是“扔”给房东一片狼藉?抑或是一切与他有关的人正在“惶惶然不可终日”?
而这一切,到底究于何因?昨天,崔建设如泣如诉的陈述,着实让无为心寒到了极点,他宁可不相信这些事实!
“无为,是我对不起阳阳,我不配做这个老舅。阳阳毕业的时候,我托杜总找到他的大姐杜一笑,这个杜一笑是个不安分的人,与裴连庆有一腿,所以,阳阳的事情办得还比较顺利,前后不出一个礼拜,就办通了所有进社手续。”崔建设可能此时慑于无为的“气势”,说起话来就像金子掉到了地上,掷地有声。
“阳阳与裴连庆到底是怎么回事?”无为追问道。
“……”沉默,好一阵沉默。
“通过杜一笑,等于是同裴连庆搭上了关系,谁也没想到,这个人简直是……”说到这里,崔建设抬头看了一眼无为,宛如一条惹恼了主人的狗,在下意识地抬头哀求主人的怜悯。无为没有理会,只是一个劲儿询问张阳与裴连庆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裴是个老色鬼,我们关系混熟后,他公开提出要我替他找个处女,无为你也知道,那些当官的,都是那副熊样!说什么,找处女见红了就能鸿运高照之类的……”
“这么说,你这个畜牲舅舅把自己的亲外甥女贡献出来了?”无为说这话时脖子上的青筋都要爆炸了,两只手把拳头握得“吱吱”生响。
“没…没…不过…TMD…”崔建设越来越语无伦次了。
“我真的不知道,裴后来给阳阳打电话说约她一起吃饭,那个混蛋把阳阳灌晕后,就……强行与她发生了那事……”顿了顿,崔马上补充道:“这也是后来阳阳哭着告诉我的。”
“那你干吗不去告这个混球!你还配做舅舅吗?你还配做人吗?”无为终于忍不住了,顺手抓起桌上的茶杯,“哐当”一声,砸得稀烂,嘴角的肌肉一时动了情绪,抽动不止……
崔建设像霜打的茄子,蔫在那里,一言不发。
“张阳的死是不是那个裴连庆干的?!还是你干的?!给我说实话,不然的话,老子连你一块儿告上法庭!”无为气得浑身发抖。
“无为,你消消气,阳阳到底是咋死的,我真的不知道,你想,我再不是人,她毕竟是我的亲外孙甥女呀!我也怀疑阳阳的死与他有关,但我实在找不出一点儿理由,后来,杜一笑也莫名其妙地跳了楼,无为,这事儿,咋就那么怪呢?”崔建设说的是实话,他的确不清楚这些案件竟能如此蹊跷。
“那你告诉我,裴连庆与你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无为急于想知道事情的全貌,怕语气再硬下去,得不到“老底儿”,便松弛了一下肌肉问道。
“裴连庆当常务副市长前,从我这里拿走了100万。说是要给省里边送礼,不过,他当上常务后,也就是杜大姐出事后第三天,他把我和杜总叫到家里,说新城区的工程能给十来个亿。”崔就像过电影似的,把与裴的交往一五一十地“抖”了出来……
周国良在常委会结束后打电话给无为的。而这个时候,无为正是憋了一肚子的话,要找周国良。合上电话,无为稍微整顿了一下情绪,径直离开了一片狼藉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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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昏暗的房灯,闪烁着狡诈的目光,凝视着房间里的一切。电视里正播放着一个不堪入目的碟片,男女主人公发出的浪声细语,把人的骨头都整得酥酥麻麻,合着电视里的节奏共同起伏的,还有房间里诺大的床垫上一对男女发出的声响。
被灌了半斤多白酒的张阳,脸红得像个大苹果,铜铃般的眼睛被迷乱的意识搅得似睁非睁。房灯贪婪地看着男人把张阳的衣服一点点剥去,直到,张阳雪白的肌肤托着两个浑圆的香乳和神秘的地带慢慢裸露出来,房灯也没有停止贪婪。男人迫不及待地脱光了自己的衣服,像饿虎扑食一般,朝张阳身上压去。
“不要……不要……滚开……”张阳如果还有意识,也仅仅停留在无力地拒抗中,男人终于变成了野兽,生生地把自己的阳物顶进了张阳的下体。张阳撕心裂肺的叫喊,非但没有停止野兽的动作,相反,野兽显得愈加疯狂。
洁白的床单上,顷刻间,一片血红……
“不要——”突然,无为“腾”地从床上坐起,环顾一下陌生的环境,才慢慢回过神来,“又是一个可怕的梦!”无为暗忖。
此时,已是早晨八点多钟。
棉被上,张阳的笔记本仍翻开扣放着,无为重新拿起笔记本,倒过来,张阳娟秀的字迹又跳入眼帘:
“我痛恨这个世界!以为在社会上看到过一些事情,了解了一些事情,以为就懂了社会,懂了世界,可是现在,才发现自己多么的渺小,多么的幼稚,又多么的无知!我以为,只要有爱,只要有关怀,人性就会得以升华,人心都是善良的,可这一切是为什么?那个所谓的舅舅,呸,简直猪狗不如……
那个畜牲夺走了我的贞操,我能告他吗?我为什么不这样做?为什么不去告他?是屈于他的权力?还是缘于自己的自卑?我恨自己,连自己都主宰不了自己,我还算什么?……”
看着看着,无为的双眼模糊了,嘴角一直在抽动,他多想大哭一场,为一个无辜的生命,也为这个肮脏的社会!人性泯灭到如此地步,令人发指!合上笔记本,无为脑海里不断翻涌一个问题:那个男的到底是谁?张阳没有说出来,但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这个男人应该是位高权重的人物,还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张阳的失贞,与他舅舅有关!
一股怒火就像喷薄欲出的地下岩浆,把无为的血管就要撑炸了。他要当面质问崔建设,不,当面向这个畜牲要说法!无为正准备起身下床,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无为忙接通了电话。
“无为哥哥,你还在吗?大事不好了,你在哪里?”是慧儿的电话。
“慧儿,你慢慢说,出什么事了?”无为意识到传来信息的严重性,他还是极力克制自己急躁的情绪。
“哥哥……”慧儿听到无为的声音,终于哭出声来:“你在了就好。”
无为正欲问个究竟,慧儿接着道出了事情的原委:“你的小屋昨夜被人点了火,连隔壁的房子都烧了一大半儿,当时周局长亲自带队勘查现场,生怕你遭遇什么不测……”
“什么?周局长呢?他怎么没给我打电话?你怎么知道的?他奶奶的,什么人干的?”无为几乎在咆哮。
“哥哥,只要你还活着就好,周局长可能不便直接联系你,是两个女警察姐姐打电话告诉我的,哥,你在哪里?你最好别回市里,这里太危险了。”慧儿的声音像是在哀求。
事情已经到了一发不可收的地步,接二连三的事实证明,那些禽兽们已经出动了,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干掉这些“不识时务的家伙”!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无为难耐心中的激愤,拨通了崔建设的手机,并约定中午在市神鹰茶社见面。态度的冰冷,可能令崔建设不得不前往赴约。
看到人模人样的崔建设出现在面前,无为打心窝里憎恶,说出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好,张阳的亲舅舅,我有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告诉我,否则……”剩下的话“否则,我奏扁你。”他还是咽到了肚里,毕竟,一些事情还是他的猜想!
崔说出的话,让无为彻底感觉出了一阵阵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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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天,渐渐地转冷。搁在以前,早是大雪封门的季节,近些年,由于大气层受到了严重污染,气候在冬季也变得不是那么威严了。
无为添加了一件毛衣,随意拾掇一下,推上单车,他要赶往政府服务报社。昨天,单位上与张阳一个办公室的叶大姐给他打电话,说张阳有一个东西在她那里,要他去取。现在,无为俨然成为丧妻的鳏夫。他感觉有点儿好笑,却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笑得出来。
回到久违的单位,无为尽量躲避曾经的同事们的目光,径直朝叶大姐的办公室走去。这个地方,给了他太多的眼泪和无奈,如果可能,这片土地他死也不会再次踏进来的,是张阳的遗物,对他发出的召唤,这个召唤,他不能拒绝!
“无为兄弟,你来了,你看大姐的记性,阳阳有一包东西落到我的家里,这不,我给带到办公室来了。你说,这么好的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走了。”说着,叶丙娜还不断地叹着气。
“叶大姐,这是命,谁也没办法。”无为像这样的回答,已经应付了很多关心张阳的人,包括裴市长。
无为接过包裹后,几乎没怎么停留,溜也似地离开了报社。转眼已是冬季,他想正好趁此时机,给张妈买几件过冬的棉衣,顺带把张阳的遗物送回去。不管张阳身上有多少故事,不管自己到底对张阳算不算得上爱,张妈留给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刻骨!他必须“承担”这份义务。
临近傍晚,在太阳城商厦,无为为张妈精心挑选了两套棉衣,还买了一个取暖用的电热扇。买完东西后,没有回自己的家,直接把单车停靠在商厦的停车场,找了一辆跑出租的“黑车”,朝张阳家里奔去。
张妈正在张罗着做晚饭,见无为回了家,那股高兴劲儿,像是一位在家任劳任怨的老母亲突然迎接到了在外工作几年不见的儿子!
“孩子,妈给你做饭去,今晚说啥别走了。”
“妈,你别忙乎了,我一会儿还得赶往市里,我把东西放到家里就走。”
“走啥哩走,今晚陪妈说说话,阳阳每次回来都会陪我说话。”说着说着,张妈老泪又顺颊而下,无为见状,也免不得一阵难过:“妈,好了,你别难过,我今晚住在家里陪你说话。”
出租车本身是包来回的,见此情景,便要了单程车费,没吃饭就回市里了。
无为也不再显得见外,一直帮张妈把晚饭做好。
母子俩边吃边聊。
“孩子,多吃点菜,这就是你的家,别见外。”
“妈,你也吃吧,没事儿,我知道。对了,妈,单位同事给了我一个张阳的包裹,我没打开看,你收拾着吧。”说着,无为放下手中的碗筷,把那个包裹取了出来,递给张妈。
张妈放下碗筷,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包裹,眼泪不知不觉又爬了出来:“孩子,打开看看吧,兴许,里面还有阳阳给妈妈说的话呢。”
无为忍着几欲夺眶的眼泪,轻轻撕开了包裹的封条,里面只静静躺了一个日记本,随手翻了几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日记。无为猜想,这本日记,肯定是张阳的故事!
“哎,妈,我不想吃了,你也早点睡吧,我想单独想想。”张妈像是看出了无为的心事,忙“唉”了一声。
“孩子,你晚上就住阳阳那间屋子,那个本本你要有用,就自己留着吧,阳阳不会怪你的。”可能是无为的心情影响了食欲,张妈也把碗筷推到一边,起身,给无为收拾床铺去了。
无为躺在床上,拧开了电灯,双手捧着张阳唯一留给世上代表她思想的遗物,思绪,再也关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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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崔建设主动给无为打了个电话,要约他见面,可能,他想“弥补”上次匆匆辞别的歉意。在无为看来,这次约见,意义非常。
无为走进茶社雅间,看到崔正与另一个中年男子交谈。崔忙站起来,与无为握了握手,笑着说:“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康复建筑公司的杜总,这个是差一点儿成为我外甥女婿的无为。”
那个叫杜总的人听完介绍,马上伸手与无为寒暄:“杜自昌,幸会幸会。”无为连忙回应道:“认识杜总荣幸之至。”
三人落座后,崔不无歉意地说:“上次,真是不巧,裴市长找我谈点儿事。哦,对了,裴市长也认识你,无为不愧是名记,无人不晓啊。”“那是自然,无冕之王嘛。”杜自昌跟着合起调儿来。
听得出,崔建设与裴市长关系不一般!这也很正常,哪个做生意的都会“傍”上三五个大官,好给自己的生意亮绿灯。无为百思不解的是,他们俩人的谈话,怎么会扯上自己?有意为之还是偶尔点到?想到这里,藏在无为意识里的那根弦被揪了出来。
“哈哈,崔总,像咱这小人物也能提到桌面儿?!真是有劳裴市长惦念。”无为不好直接问其中的缘由,只是敲响了边鼓。
“啊,老裴说起张阳了,很是难过,我只是提到你我见面的事情。”崔建设听出无为的话意,也就没有拐弯,直截了当地谈了当时的情况。
作为领导关心一下本也无可厚非,但无为似乎看出了这份“关心”的特别!无为突然有种很强烈的感觉,裴市长与张阳肯定认识!只有认识的或者关系更进一步的人,才会如此之关心!
那么,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他们究竟还有哪些来往?崔建设知道这些吗?此时,无为的大脑,出奇地清醒起来。
“崔总,虽然我没能与张阳走在一起,但我还是很替张阳感谢你对她的帮助。”无为听张妈说起过,张阳的工作是他找人安排的。
“说那干啥?毕竟是我外甥女。咳……”崔建设刚刚还是笑容可掬的,谈到这个话题时,收敛了刚才的灿烂。“这不,阳阳的工作就是杜总找他姐姐安排的。”说完,崔还带着感激的表情,望了一眼坐在无为身边的杜自昌。杜自昌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对送货上门的“感激”之礼,非但没有表现出那份荣耀,相反,眼角竟飘着一丝丝阴郁……
“哎,真是对不起,杜大姐也真是太不幸了。”崔建设像是做错事的孩子,马上改口道:“杜总,对不起,不该说这些事。”杜自昌这才回过神来,勉强笑道:“崔大哥,没事儿,要不,你们先谈着,我有事先出去了。”说着,杜自昌已起身作别。
杜自昌的软别,让气氛变得有些许尴尬。
无为眼看就要抓住那根“稻草”,没承想一句话捅住了杜的软肋,让他好不遗憾!还好,崔建设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不能丢弃这个难得的话题,必须解开这个谜。
“崔总,好像杜总的姐姐是个不小的官儿吧,出什么事儿了?”
“咳,人这个东西,真是变化无常。说死就死了,你也听说了吧,前段时间,从神鹰酒店坠楼死了一个女的?那个女的就是杜大姐。”
“啊,”无为几乎要跳了起来。怎么?那个女的就是杜大姐?就是给张阳安排工作的人?杜大姐坠楼身亡公安定性为他杀,这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杜大姐安排张阳的工作时,是找谁帮的忙?
无为的疑问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清醒。
崔建设泯了一口茶,把声音压低了八度,说道:“杜大姐找的就是裴市长,当时,裴还是部长,安排在报社几乎没费多大口舌。”顿了顿,继续说道:“哎,无为,我对不起阳阳呀,要是不安排在报社,在我公司里上班也不会出现那些事。”
“崔舅舅,出那些事不能怪你,要怪只能怪张阳的命不好。”无为突然对崔总叫起了舅舅,这么个称呼,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突然改口。
“无为,等有时间的话,咱爷儿俩再聊吧,你舅舅我也心痛呀!”
崔建设明显握着一些话,而这些,可能直指案件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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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常二来看无为了,准确地说,他是来“正告”无为的。他不相信自己手里拿到的素描画像,真的就是无为。他更不希望自己再次卷入“江湖”。
常二在这个市里是个挂名的主儿,一度被不明真相的人们推上了黑社会老大的位置,外界传言,其所操纵的组织不下千人,连当地小孩子都闻名止哭。
有关常二的江湖传说,五花八门,有的说他属于罗宾汉式的人物,有的则说是十恶不赦的魔头,还有的盛赞他就是打家劫舍的绿林好汉。传得最严重的是,他曾一人赤手空拳打败了十几个手持器械的抢劫匪徒,保护了一个刚刚卖了二万多元山货的农民老汉,而他付出的代价,是生生被医生拿掉了一个肾。由此,他被冠以“独肾大侠”的称誉。
无为认识常二的时候,常二的身份是益利煤矿的矿长,有关常二的传言,无为也曾当面问过,常二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地“绕”了过去,他的一番话无为认为应该是他最内心的表白了:“其实,有谁才能真正明白二哥的心呀,二哥是苦孩子出身,以前发生过许多事情,也是迫于无奈,你可能都不信,二哥是看不惯那些鱼肉乡里、欺行霸市的行为,仗着年轻,总想刹刹那些人的莽气。”
远古年代的江湖,与现在已是大有不同了,解决个人之间的恩怨靠的是一把剑,事毕,往往还为那些报杀父夺妻之仇的人士大树特树“功德碑”,而当下,解决一切江湖恩怨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法律”。法律本就是正义的化身,不需要额外的“义气雪耻”来玷污她!
常二或许可能很明就理,于是,干起了正当的营生。无为结识常二,就是看到常二的循规蹈矩。
“无为兄弟,我的几个弟兄从涉嫌黑社会性质的朋友手里拿到了两幅素描图,一男一女,其中,男的外貌特征有点像你,我特地赶过来当面问一下。”常二与无为的对话不走任何弯路。
“是吗?二哥,你怎么还参与那些破事?有那么严重?!”无为都不清楚当时写在自己脸上的是什么表情。是木呐?是气愤?还是惊恐?
“不是参与,我的弟兄也被我给呵斥了一通,他们都没再参与,但有一点你要理解二哥,那就是你们的处境很危险,哎,我说无为兄弟,你究竟做了什么?他们非要灭口?”
无为尽量稳定自己的情绪,他想做出毫不在乎的模样,无为不怕威胁,但他不想让这些同样的威胁降临到不相干的人身上。说他木呐,是因为他竟十二万分地不相信这个社会变质的如此猖獗;他不能不气愤,在这个处处充满和谐的氛围里,夹杂着与之不相协调的肮脏;他惊恐吗?他惊的是这些所谓的“邪恶”胆大包天,恐的是慧儿会突遭重手。
既然常二带来了两张素描图,那就说明,他很有可能知道图片的来源,也就是那些要取他性命的涉黑组织到底是谁?涉黑组织到底是由谁来操纵的?事实上,常二对此同无为一样,毫不知情,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些“受人钱财”的主顾儿是相当残忍的,不达目的绝不收山!
“无为兄弟,你干脆到外地避避风头,或者,就搬到二哥家里住,二哥不会袖手不管的。”这口气有咨求的成分。
“扑哧”,无为笑道:“二哥,谢谢你的好意,你兄弟不是软柿子。”摸爬滚打这么久,且经历了生死考验,无为确实锻炼出了铿锵之骨。这一点,常二也多有感悟,不再言语,只是,隐藏在他内心的担忧并没有因此而止息。
辞别常二,无为径直朝周国良的办公室走去,他要把这些情况当面述说一下。
周国良正在局指挥室听取叶冬生的汇报,通信员小李进去通报一下后,周国良悄悄退身出来。
“到我办公室。”无为紧跟着进了周的办公室。
周国良听完无为的陈述后,沉思一会儿,语重心长地说:“无为兄弟,你哥肩上的担子不轻呀。反贪局的赵嘉兴局长昨天突然被免了职,暂挂了个政治部副主任的职衔,我这个当政法委书记的也保护不了自己的爱将,惭愧呀。”顿了顿,又说道:“昨天,咱市的纪委宁鹏书记也拿到有关巨额工程款的检举信,据说,这些检举信已送到中央和省委有关部门了。”
“检举谁?”无为迫切想知道。
周国良打住了无为的问话,这些机密恐怕也只有面对无为的时候,周国良才肯说个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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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这些天来,刘阅儿只来过一个电话,问一件蓝领白底的女士衬衣是否落到无为住处的事情,无为刚接到电话时,以为是刘阅儿已经“回心转意”了,那种莫名兴奋竟持续了将近24个小时。
他明明知道这是“自欺欺人”的做法,但在某些时候,人,需要的正是这种“自欺”!
从张阳的家里回到市里,无为的心绪始终围绕着一个数字,那就是焦建设的电话号码。直觉告诉他,从焦建设嘴里肯定能找出一些有用的线索。而这些线索,兴许只有自己才能“近水楼台”,对于周国良和赵局长来说,可能就不大方便。
想到这里,他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你好,是崔总吗?”
“你是哪位?我是崔建设。”对方嗓门洪亮、简短有力。
“呃,你好,我以前在政府服务报社工作,是张阳的同事,名叫无为。”这年代,与企业家打交道比与政府官员打交道更难,企业家有的是钱,财大当然是气粗了;而那些官员,反倒像苍蝇,处处盯着他们这些人不放,为了达到某些目的,甚至乎不惜铤而走险!无为之所以这么介绍,说直白一点,就是为了“套近乎”。
稍稍停顿,电话那端说道:“无为?我知道你,有事?”
“没…没…没什么大事,我去过家里,听说张伯父在工地上干活,我想去看看,顺便也拜访拜访崔总。”无为生怕被对方拒绝,话显得谨慎而真诚。
“……那,你现在哪里?”
“呃,我现在建成路,离神鹰酒店很近。”
“那你就赶到神鹰酒店的茶楼,我这一会儿正好有空。”顿了顿,又问道:“五分钟能到吗?”
“能!”机会难得,挂断电话,无为不敢怠慢,稍一收拾,就火速赶往茶楼。
这个茶楼,无为真的不想再踏入,他“怕”见到月儿,心生愧意。但凡有一点儿自主的选择,他宁愿站在大街上与别人交谈,也不能就这么“残酷”地与月儿频频“擦身”。
还好,这个时间段,月儿正在播音室里与听众朋友交流呢。在刚才电话里指定的房间,无为推门进去,见一膀大腰圆、肥头大脑的人正坐在位子上打电话,那人用手示意无为坐下后,言语一番收了线,“是无为记者吧,我是崔建设。”“我是无为,不过,已经不是记者了,无业。”无为半调侃地回应道,话里虽有辛酸却也调和了一下气氛。
“无为,长话短说,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刚刚接到裴市长的电话,我还要去一趟。”崔建设显然是没把无为当外人,这些生意场上的人,有“两个拿不准”:一是项目,“跑、批、要”项目就像是从乌鸦嘴里掏肉,需要费周折的;再者就是时间了,随时都有可能把提前的约定给取消。无为清楚这一点,但他更清楚的是,今天的谈话看来已经不能展开了,只能另择时机。
“没什么,我只是慕名拜访,没有其它事,今天要不方便,就在改个时间?”
“哈哈哈,我有什么可拜可访的,大老粗一个。不过,你的事我知道一点儿。等有时间,我们爷儿俩再好好唠唠。”说完,崔建设起身找来服务员买了单。
“做人难呀。好好干。”临走,崔建设用手轻轻拍着无为的肩膀说道。无为虽然一时理解不了话意所指,但确也听出了那份沉重……
送别崔建设,无为欲返回自己的小屋休息,途中,接到了慧儿的电话:“无为哥哥,你在哪里?刚才有个陌生人打我的电话,问我在哪,说我说了不该说的话,要割掉我的舌头,哥哥,我该咋办?”
“什么?”听到这话,无为几乎呆在原地,忙安慰道:“慧儿,不要害怕,我马上赶到你那里去!”话说完,无为立刻拨通了周国良的电话:“周书记,慧儿刚才接到一个恐怖电话,可能有人要加害于她。”
电话那端传来周的一句话:“我知道了,蛇要出洞了。”
等无为赶到慧儿住处时,两个穿制服的女警已在安慰慧儿。慧儿见到无为出现,一下子扑到无为的身上,泣不成声,到底是被刚才的电话吓成这样?还是在诉求着其他委屈?可能,只有慧儿心里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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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无为有必要去趟张阳的老家。
一天的时间,好像所有的苗头破土欲出,而隐藏背后的“类人”们正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吃掉他的危险。在这个关节眼上,无为希望真凶尽快浮出水面,铲除这种不可终日的思想沉疴。
周国良晚上带着慧儿到他家,说的话与赵局长如出一辙,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意识判断。
“所以,我以老兄的名义,劝老弟一定要处处小心为妙,包括慧儿。”周国良把话说完后,着重强调了这一点。
“这两起命案,甚至可以并案侦察。”周国良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无为听。
无为此时心里的鼓点敲击得节奏如一泻飞瀑,猛烈之状,令他不寒而栗。周国良的话意再明白不过了,他本没想到把裴市长找他谈话的事说出来,但面对如此关爱自己的“兄长”级局长,还是一股脑地把自己今天的行动告诉了周国良。
听完无为的陈述,周国良一时无语,倒是一直圈在床角的慧儿快言快语:“无为哥哥,裴市长干嘛会主动找你谈话?赵局长没有说那几封检举信的内容吧?”显然,慧儿现在已“融”入了事态之中。
没等无为搭腔,周国良举起了他宽大有力的双臂,做了个劝阻的动作,慧儿见状,调皮地伸了伸舌头,朝无为扮了个鬼脸儿,不再言语。
几秒钟的沉寂,把空气一下子从无为的鼻孔里赶走一般,令人窒息。周国良最先打破了沉寂,他疑虑重重地低头附在无为的耳旁说道:“今天的事情,任何人不要再提起,那封检举信是关于咱新城区一事,涉及市里某位重要领导,工程款项中十四、五个亿下落不明,并检举了该领导的生活作风问题。”
“这与命案有关吗?”无为听后第一感觉就是要问这句话,周国良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是不希望他发问,于是深深地把这个疑虑“咽”了下去。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既然周国良说出了这些事,肯定会与案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到底是什么联系呢?这个重要领导是谁?流失的巨额款项能说明什么问题?生活作风又在说明什么?赵局长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内容?裴市长缘何突然大发“菩提”?张阳的死究竟与某位领导有什么直接联系?还有,为什么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竟遭匿名电话恐吓?难道,这一切与所谓的“黑社会”还有什么瓜葛不成?无为被自己的问题弄糊涂了。
直到此时,他才回过味儿来,关于张阳的背景身世、社会关系,他竟“无知”地如同白纸。他有必要弄清这些问题。
张阳的老家离市中心还有六十多公里,是个偏僻的小山村。无为借了朋友的桑塔纳决定去她家时,天空飘洒起小雨,还好,现在交通干道早已是村村通了,不大影响车程。快到村上时,被告知通往张阳家的一条路又窄又低凹不平,特别是逢雨天气,车辆更是无法通行,无为索性把车子放在村边一个商铺门前,手里提着两袋子水果,踩着泥泞,直奔张阳的家。
看到张阳的家,无为心里一阵发酸。三间土木结构的青瓦房和两间被风雨侵蚀的茅草房,在低矮破烂的围墙内正中矗立着。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很难想象在新时代的农村,竟然还有如此贫穷的农舍!真是“穷山沟里出凤凰”,任谁也没有想到,张阳这只“凤凰”就这么悄悄地飞出了熟悉人的视线……
开门的是张阳的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经过这场打击,张妈的脸上沧桑感愈加浓厚,眼神似乎也有了些失神。
“是无为吗?”
无为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又抬眼看了看张妈。
“孩子,阳阳以前写信经常提到你的,现在她走了,也只有你才会回到她的家。”
听张妈这一说,无为登时有种想哭的感觉,喉咙里塞着一团棉花。斯人已去,睹物思情,无为终于没能控制自己的眼泪。生涩地对着张妈叫了声:“妈——”
“孩子,妈对不住你呀,没能为你照顾好阳阳。”说着,竟也放声恸哭起来。看到老人家如此伤心,无为更是心如刀割,忙替张妈擦拭着老泪。
相互安慰一番后,无为与张妈相视而坐。
“我伯父去哪里了?”无为想扯开张阳的话题,稳定一下张妈的情绪。
“老头子去市里了,在孩她舅的工地上干活呢。”张妈似乎也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感。
“怎么,伯父在市里?咋不说哩,我好去看看他。”
“看啥看,在工地上给人家掂泥兜兜,挣个仨核桃俩枣的,够用了。”
“妈,你说的那个舅舅在市里作工程的?以前怎么没有听她提起过?”
“对呀,他在市里,阳阳的工作就是他给安排的。”
“原来,张阳有一个舅舅,只要找到她舅舅,可能会找出一丝意想不到的线索来。”无为暗忖。“妈,怎么能给舅舅联系上,我正好在市里,没有事的话,做晚辈的也可以去看看他。”无为话虽这样说,却另有新的算盘。
“阳阳她爸去干活的时候,他舅写了一个电话号码,不过,咱这里打电话也不方便,我一直没有打过。你坐一会儿,我去找找。”
过了一会,张妈从里屋拿出了一个被揉得卷了毛的小本子,翻到了张阳舅舅的电话,“这个就是,你抄一下吧。”无为看到上面写着“焦建设”:“呃,焦建设就是阳阳的舅舅,那可是有名的私营企业主。”焦建设这个名字 -
(三十)
无为接到了两个电话。
这两个电话是一前一后打进来的,当时,他正在人才交流中心交涉自己档案的问题。虽然被报社除了名,愣让一个不见三十的人就此流浪江湖,无为心有不甘。
无为接第一个电话,已感觉出它的“特别”,市检察院反贪局赵嘉兴局长在电话里说,让他在方便的时候,来趟检察院。这是张阳案子被搁置一段时间后,检察院的同志第一次主动打来的电话,如此简单,好像是“无关疼痒”,与案子有关吗?还是简单的酬籍?事实上,越是简单的言语,愈是在“欲盖弥彰”地遮掩着更重要的事实。第二个电话就在这时,跟风似地进了他的视听:“喂,是无为记者吗?我是裴连庆,这一段时间很忙,没时间慰问你。咳,现在一切真相大白了,你也该轻松了,我这两天刚好没有事,在家休息,有时间来家里坐坐吧。”如果说仅仅是赵局长的电话,无为怎么都不会也不愿把事情复杂化,但裴市长的电话,绝非小可!
无为的疲惫可能只有自己知道,尔虞我诈、险象环生的社会泥沼已经把他弄得浑身无一洁净,说实在的,历经“死生”,他想就此抽身,以还这个社会一些美好,少林寺方丈释永信曾经开释,要“做我而非我”。我是什么?这无疑是哲学中恒久以来的质问。在禅宗中,我就是我,如果人人都能肯定自我,那就是真我,所谓真我非众生,非不众生,那到底是个什么?
无为不清楚。若想弄清这些问题,唯有苦行。
想禅祖取经跋山涉水、露宿乡野村寨,点滴之悟,涌泉普渡,我亦非我,在在处处,身心俱欢,岂不快哉?!后退一步,既是寻觅清静,也是脱身世外,前进一步,自是难求结圆。怎么办?“畏缩”不是他的性格,他的骨子里只有“拼命”。
他想在见裴市长前,先去见见赵局长。在还没有弄清裴市长真正约见意图之前,他有必要从“侧面”理一理纷乱的头绪。
赵局长一米七九的个头,原是解放军陆军某部的团职干部,后转业到检察院坐上了反贪局的局座,赵做事雷厉风行,一腔子正义,放到这个位置,也可谓是“天不薄人”。
赵局长双手反背在后腰上正在屋里来回踱步,无为推门进来,赵忙腾出双手与无为寒暄一番,看座后,赵单刀直入:“无为同志,找你来还是要说一说张阳案子的事。”
“赵局,洗耳恭听。如有什么疑问,请直接问我,我会把我所知道的一切情况如实告诉你的。”只要是案子,无为的态度是来者不拒,尽其所知。
“知道这个案子让你老弟蒙上了不白之冤,不过,请相信法律!”赵把话说得铁响,“这个案子我本不会过问,但前两天我收到了几封检举信,涉及市里重要领导的,且与此案有关。所以我就不能再坐视不闻了。”
果不所料,案件的复杂程度终于摆上了正题。
“是吗?到底是什么信?”无为几乎是冲口而出。
赵扬了扬手,似乎要挡住无为的发问,少顷,心事重重地说道:“至于这封信,我们会作进一步的调查,我想要说的是,从今以后,你要好自为之。这个坑不小哇。”
无为听出了沉重,也听出了危机。作别赵嘉兴局长后,无为的双腿像是灌满了铅,每挪动一步,都是那么地费力。
裴市长不会也要亲告这个事情的复杂吧?还是要对有过一面的自己表示慰问和关心?无为手提两袋水果,忐忑不安地摁响了裴市长的家门: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家庭,四壁皆空,没有丝毫的装饰,摆设也相当陈旧,会客厅里两张七八十年代政府配发的沙发,像是在无声地叙说着主人的清廉。无为有些惊呆,一个堂堂地市的副市长,竟然清贫到如此地步。
裴市长似乎看出了无为心思,忙招呼说:“坐,坐,坐。小曹呀,去倒杯水。”小曹叫曹秀娟,很有贵妇气质,是裴市长的夫人,在市银监局做二把手,她起身倒水时,还扭头对无为笑了笑:“你先坐着,别客气。”
落座后,又是一番寒暄,无为“补课”似地说:“祝贺裴部长,不,是裴市长。”裴市长这才拉起了话题:“无为,我这个当家长的,没有在那个时候好好保护你,不过也好,真金不怕火炼,这不?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裴市长的体己话像一股温泉,瞬间流遍了周身,眼泪几乎要出眶:“谢谢领导关心,谢谢。”
“别客气,其实无为,你是一个才子,我也很看重你,当时让你离开报社,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你。怎么样?现在有什么打算?”裴市长还是一脸的温和。
“走一步说一步吧,现在还没想好。”
“年轻人,应该有个目标,不能放波逐流。”裴市长突然“变”的严肃起来:“依老弟的才干,在省城或者在北京肯定会大有作为的。在咱这地方,毕竟是坐井观天,年轻人嘛,出去闯闯也不错。如果你有什么想法我都会帮你的,省城和北京都有我多年的好友,我想他们会帮上你忙的。”说完后,裴市长用慈祥的双眼看着无为,像是征求他的意见,更像是对他下了一道无声命令!
无为实在理解不透裴市长的话,他希望这些话是真实的,而不是冠冕堂皇的官话!他突然想起赵局长要他好自为之的话,裴市长是否也在暗射这层含意?还是在摆脱什么?裴市长为何选择这个时候在自己家里约见自 -
(二十九)
周国良不能忽视这样的细节:无为在去度假村的当晚接到的那个电话!
那晚,无为住进那间屋子,眼神把整个角落都扫了个遍,也没有比先期勘查现场的警察多出一丁点儿的“发现”,张阳是被活活掐死在床上的,而那张床在无为看来,像是一张网,要把他紧紧罩住的无形的大网,来度假村他是有准备的,包括心理上对“现场”的恐怖对抗!
事情虽然过去了两个来月,无为仍感觉恍如眼前。同样的房间,同样的设施,却在眨眼工夫,竟分割出了两个世界。人是很脆弱的,脆弱到仅仅依靠“一口气”而定死生!一口气,既是自然的呼吸,也是一个人在世上进取的信心、攀登的勇气。张阳带着冤魂游离在“一口气”外,不肯瞑目,而蹒跚在“一口气内”的无为,心理的疲惫早压过了心理的恐慌!
他刚想脱衣上床,就听到“叮咚叮咚”的门铃作响,虽然房间所有的灯全打开了,心里还是掠过一丝惊恐。
“谁呀?”
“先生,对不起,我是给你送茶水的服务员。”听到是服务员,无为这才羞心地摇了摇头,忙起身下床,开了门。
女接待慧儿手里提着暖水瓶,正谦谦地站在门外等候,看到客人出迎,忙说:“对不起,打扰了。”
“啊,没什么,谢谢你了。”无为边回应边接过茶水。慧儿道了声:“先生晚安”后,退身关门。
无为重又回到床上,和衣而眠,迷迷糊糊中,突然电话铃声乍起,无为顺手拿起电话,就听到电话那端传过来低沉的男音:“请放老实点儿,不然,要你一块儿去地下见她!”说完后,电话“啪”的挂断了。无为清楚,他面对的可能是一场生死较量……
周国良听到这个电话内容后,一言不发。直到无为又讲述了慧儿曾亲口告诉她另一个事实,他才把脸上的肌肉聚成了一堆,拍桌大骂:“他奶奶的,简直没有王法了!”
一夜没睡,无为的眼圈黑了一大圈,次日清晨,慧儿见客人出来,礼貌地问道:“先生,昨晚睡得可好?”无为摇了摇头,苦笑一下,没有搭腔。
慧儿似乎看出了个中因由,不好意思地岔开了话题:“这里发生的事情,先生知道不?我看,那个记者是冤枉的。”
无为没想到眼前这个身形单薄的女孩子竟能说出这样的话,这句话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年代,是需要勇气的。这个女孩子肯定知道一点儿“内幕”,无为心想。
“哦?对…对,听说过这个事儿,那个女的也太冤了。”言罢,无为转着弯儿问起了生意:“你们这里生意好呀,平时工作太忙,晚上能来到这里休闲休闲,缓解缓解压力真的挺不赖。”
这个话题不太敏感,没有直接涉及要害。
慧儿突然激情迸发,一脸的幸福:“这个店接待好些名人哩,一些大腕儿歌星演员来过,高官也不少。”顿了顿,慧儿压低声音,几乎是对着无为的耳朵练习“耳朵功”:“说实话,那晚发生事情前,一个经常在咱市电视里露脸的领导和那个女的一块儿进了那个房间……”声音虽小,却像鼓点,猛击向无为虚弱的内心。
“市里领导?到底是谁?”周国良这几天都在苦苦思索,领导们的名字在心里摸排了一遍,也没有个头绪。
慧儿无疑是这个案件的关键人物,他也开始佩服起慧儿的勇气来,慧儿会不会因此惨遭重手?想到这里,周国良立马电告刑侦副队长宁志远,交代他务必以十二万分的隐秘,将那个叫慧儿的女孩子“保护”起来。
此时,叶冬生打来电话,坠楼事件的证物检测结果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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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市里又出现了一起爆炸式的新闻。
一所城专高等院校的女工会主席,凌晨时分,在市神鹰酒店七楼跳楼身亡。无为是在周国良的办公室里听到这个消息的。当时,无为正在跟周国良谈那晚恐吓电话以及他所了解到的事情,大队长叶冬生跑步进到局长办公室:“报告局长,市神鹰酒店昨晚一中年女人跳楼身亡,在现场,我们发现死者手中死死抓住一撮短发,经初步勘测,应该是一起刑事案件。”
“保护好现场,把证物(指的是短发)马上带到省城去化验DNA,对神鹰酒店值班人员控制起来进行询问,争取早日破案!”周国良听到汇报,“腾”地站起来,用手狠敲着桌子,大声下着命令。一个多月的时间,竟然发生两起离奇死亡案件,这些案件的轰动程度,不亚于在弹丸大的城市投放了两枚手雷。“是,保证完成任务!”叶冬生领受任务后,跑也似地下了楼。
“他奶奶的,惟恐天下不乱……”周国良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无为诉苦。由于这个案件死者是市里的一个正县职干部,非同一般,马虎不得。周国良抬眼扫了一下无为,说道:“无为兄弟,我必须出一下现场,你刚才提供的情况很重要,今晚咱两个再去一趟度假村,不要暴露身份,找那个女孩儿叫什么来着?”周国良手拍着脑门子问无为。
“叫慧儿。”
“对,我们找她单独聊聊,千万不要声张。”周国良说着叫通信员小李马上准备一下去神鹰酒店。无为本想借此辞别周国良回自己的小屋,但骨子里装了几年的“新闻敏感”又催生着他的脚步,尾随其后,径直朝神鹰酒店走去。
事发现场已被拉起了警戒线,围观的人群渐次多了起来,出现场的警察正在前后忙碌着,警戒线左侧,好像是死者丈夫模样的中年男子怀里抱着十多岁的小女孩儿蹲在地上泣不成声,无为见到这个场面心里一阵儿一阵儿地发酸,他可以想象,张阳死亡时,她的父母该是怎样地悲痛欲绝?!鲜活的生命眨眼间烟消云散,留给活着的人只能是无尽的痛苦,想着想着,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滂沱不止……
周国良局长实地勘测后,现场办起公来,限专案组一个月内破案,并提出了自己对案件的建议。然后,又钦点几个刑警队的刑警,走向神鹰酒店临时开的钟点房间,作进一步的部署和会商。无为没有驻留现场的必要,一股“悲怆”的凄凉也在侵扰早已疲惫的身心,索性拦了辆的士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没有女人陪伴的男人是可怜的,没有女人光顾的男人住所,更是了无机趣。自从刘阅儿住进这间屋子的那一夜起,无为不仅真真切切地触摸到了女人的温柔,还使形影孤单的陋室徒增温暖,这就是男女之合,这就是上帝造人的步骤!无为慢慢拾掇着屋子里胡乱堆放的物什,他想用自己的手,将屋子收拾得停停当当,回归到刘阅儿在的时候的模样。
此刻,他只想让自己的心灵抓紧刘阅儿,不忍放下。
屋子还是这间屋子,井然有条,而刘阅儿却对此置之不顾,抱着眼泪跑了,无为在后面拼命地追,眼看就要追上刘阅儿了,突然前面竟横刀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人,此人满脸横肉,体重足有三百来斤,对着无为大喝一声:“拿命来,”说时迟那时快,来人举刀就砍,无为一闪身躲了过去,看到自己的正左方有一条路,无为顾不得许多,夺命而逃,谁知慌乱中脚底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一条碗口粗的大蟒吐着信子,朝无为的咽喉猛扎过来,无为心想,这下死定了,还没等他缓过神来,耳边响起熟悉的张阳的声音:“无为,快,快往右边跑。”无为举目看时,惊出一身冷汗,发现张阳的身躯在空中飘着,而项上人头却早不见了踪影……
“啊”的一声,无为被惊醒了,原来是一场噩梦!
无为摇了摇头,用手捋了一下面部肌肉,用牙咬了咬舌根,生疼,回想方才的噩梦,无为又是一阵发悚的冷汗。待心绪慢慢平静下来,无为看了看时间,竟是下午五点半。一个梦做了将近一天!无为这才想起与周国良的早上之约,忙拨通了他的电话。
“你一整天干什么去了,打你的电话都不接?你现在在哪里?”周国良还没等无为说话,早撂过来一梭子子弹。
无为自知理亏,也不便解释是因为自己做梦而耽误了接他的电话。
“你在家等我,我自己开着车去接你,一块儿去度假村。”无为不得不佩服周国良的老成,忙点头应允。
无为和周国良一齐出现在慧儿面前时,就像是见到老朋友一样,慧儿雀跃着迎了上来:“哈哈,先生,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来,先登记个房间。”
“啊,不必了,我们随处走走,我兄弟说这里不错,就来逛逛。”周国良边说边打量眼前的女接待。“听说你们这里前段时间出了个大事?怎么样,生意没有受到影响吧?!”
“没…没…”听到周国良问起这件事情,挺伶俐的慧儿竟显出结巴来。无为心里知道,这件事情,没有什么人愿意把自己“搭进去”。
“啊,请小妹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随便问问。”
慧儿看了眼无为,无为似乎有点会意,忙把话题绕开了:“这里的环境就是僻静,将来自己也搭个棚子,在这里养老算了。这不,连电视里的人都喜欢这里。”无为的这句话是有目的的,他想扯出慧儿那次无意间给他透露出来的信息。
那 -
(二十七)
无为清楚,他没有第二次机会给人第一印象了。
如果可能,他宁愿第一次留给无月的是蓬头垢面、邋遢懒散的无为,他甚至有点儿懊悔把自己才华横溢的“第一次”给了无月!
无月的“善爱”,像潺潺的小溪流水,融入了无为的血液。无为理解这份“善爱”,也很乐意接受这份“庄重”,但他心里清楚,这份“善爱”还没有重要到影响他呼吸的地步,而刘阅儿,才是自己的呼吸!
当主审法官以证据不足当庭宣判无为无罪的时候,无月疯也似地跑进去抱着无为失声大哭起来。在她看来,无为可以不爱自己,但无为绝对不能过得不好,他希望看到一个平安幸福的无为。而对于自己,她学会了残忍,为了无为,她要赌掉自己的青春,苦守那份让她欲罢不能的执著而又深沉的爱!
无为感动着,更多的是内心深处不断翻涌的来自对无月的忏意……他轻轻用手佛摸着无月的长发,到底是在传递他的感动?还是其他?此刻,还没有走下被告席的他,连眼泪都没有了知觉。
刘阅儿见状,“哇”地大哭起来,浑身都在抽搐,他太不愿意看到自己的最爱此时此刻被别的女人占有。英子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拉着刘阅儿径直到无为和无月的面前:“你这个臭男人,还不如死了算了,活着有啥意思?”听到这个声音,无为这才转身看到已站到自己眼前的阅儿,一时又惊又喜,刚想抽身拥抱她,刘阅儿却早已挣脱英子的双手,哭着朝外跑去。
无为恐怕最想见的人莫过于刘阅儿了,当阅儿真真切切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近乎于疯狂,赢得刘阅儿的“回头爱”比赢了一场官司还让他庆幸!就像积压了几百年甚至上万年的火山岩浆,一下子爆发出来。他追到外面,拦住刘阅儿的去路,扑通跪倒在她的面前。
“阅儿,请听我解释,我是爱你的,从头到尾都在爱你。”
阅儿听到此话,反倒哭得愈加伤心。
大庭广众之下,无为让自己的膝下添了软骨,但这一切,并没有消除英子的怨气:“阅儿,甭信这一套,男人是天底下最大的骗子!”英子的打击面引起了围观者的窃窃私语,有为无为抱不平的,也有为之感动而低声饮泣的,更多的是反观女主角阅儿的态度。
无月看到这一幕,心碎到了极点,捂着脸哭着跑远了。
“事情不像你想象的那样,跟我回去我会好好给你解释。”无为顾不上无月,他只是想如何才能彻底消除刘阅儿对他的一连串误解。
刘阅儿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想拉起跪倒在地的无为,备受委屈的她最终没有做出这个动作,可能,她的潜意识里是极其反对这种所谓的“求爱”方式:“无为,请你尊重一下自己,我不会再为你掉一滴眼泪了,我们好聚好散。”英子还不失时机地火上浇油:“请你为自己多积点阴德吧,放过阅儿,我谢谢你。”
围观的人群散了,刘阅儿被英子拽着离开了现场,只有呆若木鸡的无为,仍在原地拷问着自己脆弱的灵魂……
无罪释放,这个结果,周国良是清楚的,在案件审判前,他与法院的院长进行过交涉。张阳的尸检报告,有很明显的勒痕,但在现场,没有找到凶器,也没有取到相应的指纹,在一定程度上讲,凶手的聪明,救了无为的命。
事情的发生,都是毫无预料,无为就像过电影一般,把最近发生的事情重新过滤了一遍:他从上大学时就喜欢刘阅儿,刘阅儿在多年后郑重其事地接受了他的爱,这本是多么完美的一个结局!竟然因为一次普通得几乎可以忘记的生日宴会,彻底打破了这份美好。张阳喜欢自己,如同无月喜欢自己一样,他都可以置之不理,然而酒后乱性,让他不得不对张阳拿出男子汉应有的责任,可,张阳为什么会突然死亡?难道张阳身上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果是,那么,到底是什么秘密让她突遭如此重手?!度假村的工作人员又是怎么“拼凑”出自己的图样?从踏进局子那一刻,始终有一双无形的手要把他推上断头台,周国良局长对他说的话是否还有更深的含义?难道?……想到这里,无为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这,肯定是一场阴谋,无为感觉,他有必要破解这个谜团,为张阳,也为心里的那份沉甸甸的痛。
他决定亲自去趟度假村。
夜幕下的石山度假村,霓虹闪闪,流光溢彩,成群结队的游人,或烧烤或团坐聊天,似乎,前段出现的命案并没有给他们带来丝毫的影响,一切就像没有事情发生似的。
无为找到了张阳当天晚上住的宾馆,前台接待是个漂亮的不满二十岁的小姑娘,看到有顾客光顾,小姑娘微启朱唇,未语先笑:“欢迎光临,先生,你要开房吗?”
“对,对,不开房来这里干吗?”无为来到这家宾馆,内心的震动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曾为此差点丢掉性命,他感到了恐惧背后沉重的担子。
“好的,先生,你住216房好吗?”
“就住218房。”218号是张阳突遭非命的房间,虽然有点儿恐惧,但他真想从里面找出个蛛丝马迹,或许有可能,张阳会托梦给自己。他不迷信,他的确相信感应。
女接待听到来客要开这个房间,脸上有点儿迟疑,一幅不大情愿的劲头儿。
“怎么?住店还有什么讲究不成?不行我就换宾馆了。”无为不过是想刺激一下女接待。女接待看无为欲走的架势,忙连声说道:“可以可以,不过……”说到 -
(二十六)
无为发生的事情,刘阅儿一点儿都不知情。
在与自己肌肤之亲之后,无为的背叛,令刘阅儿伤心到了极点。女人的脆弱催生了她甩门而走的决心,其实她的心里也是充满了矛盾,是走是留,也没有多明显的“尺度”能够衡量她那时的心情,在她看来,无为有他的委屈,但表面上,她仍是表现出了女人特有的嫉恨,她想无为肯定会追她到车站,拼命地拦住她回程的脚步,可是无为没有,这令她好一阵的伤心,坐在候车亭的板凳上,呆了近三个小时,错过了一班又一班公共客车,直到失望的她坐上回程汽车时,她才发狠今生再也不见无为!
热恋中的男人和女人最大区别就在于,热恋中的女人撒娇和返逆的思维最为活跃,而男人总是对女人唯唯诺诺生怕一不小心的“不听话”而得罪了对方,“循规蹈矩”的无为坐失了这次机会。
无为冒雨去漯和市寻找刘阅儿,阅儿也不是不无触动的,特别是从同事的嘴里描绘出来的当时无为的窘样,更让她默默清扫着蒙在自己心坎儿上的阴影!
几天来,阅儿不时升起心烦意乱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事情似的。坐在办公室里,刘阅儿忙完手中的统计报表,下意识的她还是按下了无为的手机号码,“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接连打了几遍,无为的电话始终处于关闭状态,人的心理很微妙的,当她真的拨通了电话,可能不知说什么才好,甚至会慌慌张张地挂断,一旦电话拨不通,女人的猜疑心理让她有了些许的不安。几乎没怎么思考,她便从电话号码本里找到无为的办公电话,这一秒钟,她必须打通无为的电话,哪怕只是听听他的声音!
“喂,您好,这里是中国政府服务报社,您有什么事请讲?”听到熟悉的问候语,亲切的开场白,刘阅儿仍“保留”当初与无为通话时的心跳。
接电话的不是无为。
“请问,无为在吗?”
“啊,您是他什么人?”电话那端传来了深沉的男低音。
“我…我是他朋友。”刘阅儿慌张地应答道。
“您不知道吗?无为出事了。”
“啊,无为出事了?什么事?严重吗?他人在哪里?”刘阅儿的心几乎要跳了出来。
听到电话那端讲述的事情,刘阅儿一下子楞到那里,直到对方挂断了电话,她还没有缓过神儿来。
噩耗传来,好似晴空霹雷,击中了刘阅儿敏感的神经,几天来的心烦意乱让她印证了一个事实:她无法欺骗自己,在她的心里,装得满是很快在热恋中“背负”自己的无为!连她都不清楚,下午下班,她是怎样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英子在下班的时候特意到菜市场买了一条足有二斤重的鲤鱼,想好好“补充”一下伙食,起初她并没有注意刘阅儿的神情,渐渐的似乎看出了端倪。
“宝贝儿,怎么了?今天看着不太对头呢?”
“哇”的一声,刘阅儿径直扑到英子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英子,无为…他…他出事了。”
“什么?你开什么玩笑?到底是咋回事儿,你快点给我说说。”英子听到阅儿的话后,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上了。刘阅儿哭着把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英子。
“英子,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只有你才能帮我,你说我该咋办?没有无为我也活不成了……”阅儿的痴爱,英子是清楚的,但这并不代表她不恨无为,她对无为的霸气也只是想给阅儿出口恶气,教训教训“沾华拈草”的臭男人,同时,也考验考验自己好姐妹儿的未婚夫君。看到阅儿的难受劲儿,英子也止不住自己的眼泪,俩人抱在一起痛哭起来。
过了一会儿,英子抬起了头,泪眼婆娑的她收起了平素的霸气,沉重地说道:“阅儿,先别想那么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