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耳盗铃

    昔时曾自拟三条文章的标准(内容的真理性,知识的严格性,表述的清晰性),既以衡人,又以律己。然而,衡人呢,天下文章夥矣,衡来衡去,连自己都觉得疲倦,加之大家内功外功有别,心诀招式各异,看过去已经眼花缭乱,复以衡衡之,连衡上的星也看不清了,衡的结果也就可知。律己呢,——自己文章本来就写的艰难,有了律条,就更是一点都写不出,或者是,还未写,先就怯了。因此后来改变了方略,严以衡人,宽以律己,天下虽不太平,自己究竟已先有优越之感了。可是这样终究还是麻烦,别人的文章与自己有何相干呢,倒不妨就有意无意地忘记,装作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掩耳盗铃固然危险,掩耳且不盗铃,岂非最是相宜?如此以后,真是感到从未有过的平安,无论在内,还是在外。

    可是近来处在洋人堆里,发觉这平安究竟是自己的幻觉,自己虽在掩耳,铃铛却已经响了——是警铃,人家早已经在摇,不管你盗还是不盗。用XD师的话说,现在华夷之间,学术上到了摊牌的时候。政治上的决断还轮不到我们来做,但在文化上和学术上,如果没有一个决断的姿态,那就只等着别人打上门来,耳朵也不让你掩了,露出完整的脸,并让你学耶稣的教诲,掴了你的左脸让你右脸也端上来。自然,这在华人这边,可以以之作为我们爱和平的佐证,在洋人那边呢,看到了耶稣的法力之广大无边。一种情形,两种表述,各得所需,又何怨哉?

    可是呢,局势虽然太平,那脸终究会被掴得有些疼,这是不必待掴后才知道的。因此这这便需预先作些防范,守住自己的门,看着别人的动静,当风吹草动之际,长身而起,左挡右攻。不过,这还需要另一个前提,便是自己的力气够,功夫好,不然,身子是长了,但脸还是会被掴。常常看到有人讲态度,重感觉,明心见性,身未动而意先行,颇有些“成为你自己”的意思,结果呢,把所有的书都读成了一本书,以为是自己用一本书克服了所有的书。流风所至,大家都不忙着读书,而是先找自己那本书,但是大多数人都没有,怎么办呢?于是各找几张草纸,装订一下,作为有了自己那本书的样子,而因为这草纸书每天都拿出来,翻得久了,便以为那草纸的纹路是自己早已经画好的剑谱,按此舞动起来,欣欣然,仿佛确实有了剑意和剑气。现在是还没有打,然而,就此情形来看,如果不加改悔,不须打,结局也早已经可预知。

    年长的人也就算了,他们中即使有人招数未见得扎实,但早年经过别种情形的恶战,因此虽以意行之,也终究有一种凌厉之气。他们却并非年轻人可模仿的对象,因为毕竟是时移世易,那股凌厉之气,如不是自己胸中有的,呼出来,便不过如出一口恶气而已。年轻人当趁着年轻,乘着将打还未打之际,先练好自己的本事,该闭关的闭关,该学艺的学艺,学得了内家的赶紧去练气,筋骨结实的赶紧去打拳,顶不济也先扎稳马步,而不要先念叨着“心中无剑胜有剑”来作为自己的指南,更不要以自己天资不足以习武来推委自己的责任。

    鲁迅称其师太炎先生为“有学问的革命家”,如果可以从中推演,太炎先生的文章该是有学问的革命文章。这种风范虽不能至,但年轻人当心向往之,“画虎不成反类犬”,如果直接去画犬,或者犬也没有,自己对着镜子作某物的形状,然后画出来,那画出来的该是什么呢?


  • Alain Badiou在Ethics中论述Evil的存在时,强调要区分纳粹主义和斯大林主义,而不能用一个totalitarianism的概念把两者混为一谈:We must accept the irreducibility of the extermination (just we accept the irreducibility of Stalinist Party-state )。
    然而此刻我要把这句话抄下来的动力却在Party-state。

    新译的史书美《现代的诱惑》,其69页有一处引张宇红的话:“‘五四’时代所接受的‘超人’,主要指陈独秀所说的具有贵族道德而非努力道德的人”。“奴隶道德”而为“努力道德”,校对之粗疏可见。
    鲁迅的《咬文嚼字》有云:“否则,我将鼓吹改奴隶二字为‘弩理’,或是‘努礼’,使大家可以永远放心打盹儿,不必再愁什么了。”“弩理”,“努礼”,加上“努力”,鼎足而三。



  • 这一生都不会忘记的小说,是方方的《桃花灿烂》,在那一年的《小说月报》上,我遇到,然后一口气读了六遍。而关于这“六遍”,我不知道向人说了多少遍。
    在那同一册的《小说月报》上,还登着曹桂林的《北京人在纽约》,其实自己同样的读了又读,然而后来竟不说,或者偶尔向人说起,也是说读了“五遍”,比《桃花灿烂》少一遍。
    但其实,“五”与“六”都不是当时阅读的实际数字,而是在叙述里,为了形成一种效果,而被叙述出的一种效果。从现在看过去,显见的是无聊,不过在那些谈论《桃花灿烂》的时候,背后包含的却总是感伤。
    前两天在课堂上,不知为何,忽然记起了《北京人在纽约》所引述的那几句歌词:“如果你爱一个人,就把他送往纽约,因为纽约是天堂;如果你恨一个人,就把他送往纽约,因为纽约是地狱。”于是说给教室里稀稀疏疏坐着的学生,他们就像当年的我们一样,在这里停住,然后笑。然而我却笑不起来了,那一刻竟有比我说《桃花灿烂》时还多的感伤。
    感伤,感伤,在这里,《桃花灿烂》与《北京人在纽约》,两篇不同的小说,竟被约化为一种同质的体验,昔时刻意保持的区分,在多少年之后,自己先模糊了那一丝界线。所有的故事仿佛都会被讲成同一个故事,只要给予足够多的时间。但那不同故事中的人,在这同一个故事中,他们是遭遇还是将重合,或者他们竟会是自己将自己抹去?
    至少《桃花灿烂》里的他们被抹去了,粞不会有了,星子也不会有了,他们即使回来,也只能顶着满面的尘埃。那尘埃,用多少水都掏洗,都露不出本来的面目,就像这许多年,想着看桃花,然而,左转又转,最后回忆里却只是夹竹桃。或者就像,当年读到的是王起明的纽约,如今说起,我首先会说那里有一支叫尼克斯的篮球队。








  • 6月28日夜,零点之后,一个人走在华师大的校园里,路上看不到别的人,只有大片的黑暗,模糊的灯光,几滴若有若无的雨,以及闷到心底的热。平日里短短的路,现在无论怎样走,都觉得漫长,仿佛每一步所踏过的都不过是影子,没有缩减哪怕一分的距离。“大都市与文化理论”的研讨班闭幕了,连闭幕之后的言语的狂欢也闭幕了,在和远道而来的姑娘调笑之后,在和远道而来以及非远道而来的兄弟们戏谑之后,剩下我,并剩下这满怀的空虚,就像无论喝下多少的酒,都只能消散成口腔里一道模糊的苦。



  • 喝醉

    罗烨(S城写作)


    喝醉之后,我想很多的问题
    包括朋友们各自的道路,包括未来
    以及意义什么的
    以及镜子的原理:
    镜子本身不会在镜子中出现
    往返回复的是不停歇的光
    当光隐去,我们看不到光明也看不到黑暗
    黑暗就是什么都看不见。

    兄弟,如果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我们就会什么都不说,假装看不到一切
    可事实不是这样。最近我老是想
    东方是西方的镜子,可是你们知道
    镜子本身是不会在镜子中出现的
    老朱不久就要去纽约,开始的时候
    我只是想说:兄弟,你走后,上海更寂寞
    后来,老朱说:纽约更寂寞

    当西方变成东方的镜子
    我们就会慢慢看见
    在镜子中,镜子本身是不会出现的
    往返回复的是不停歇的光
    纽约的地铁咣当着开过去
    带有浓重拉美口音的报站声难倒老朱
    2007-6-8




  • 5月12日的晚上,“非常罪非常美”的毛尖聚众讲叶芝,其中说到宋琳,说到在八十年代,宋琳在华师大的夏雨诗社一边朗诵一边抛洒他手中的诗稿,如何让她感动。而毛尖的一位听众也同样的感慨不已,在文化研究网的热风论坛里写了一张帖子,不过他在记述毛尖的话的时候,却把宋琳写成了“宋灵”。于是同样的也惹起了我的感慨,便回了一帖,其文如下:

    纠正一下楼主的一个小错误,毛尖老师说到的那位华师大的诗人叫“宋琳”,而不是“宋灵”。

    想想时间的变换是如此的残酷,仿佛只是毛尖老师看一部电影的时间,宋琳已成了三代以上的人物,也许在华师大里,甚至在华师大的诗歌爱好者那里,已没有多少人会去传颂宋琳的名字。在今天叶芝比宋琳还要离我们更近,这中间,又有怎样的一种文化政治?

    1986年,宋琳参加了《诗刊》的“青春诗会”;1989年,宋琳赶往了人民广场。这两个年份和宋琳的这两种姿态本该被华师大中文系的人记住的,但是,八十年代在许多人那里只变成了一场风花雪月的怀旧,或者一种四处奔溢的激情,而八十年代坚硬的一面,仿佛只是可以用忧郁的目光擦掉的影子。

    记得宋琳在怀念“九叶派”的时候这样说辛笛:传说辛笛已经死了/他却在美国喝胖大海/淘气如哑嗓子的陀螺。宋琳所面对的也许是同样一种境遇?在那首诗的最后,宋琳以庄子《逍遥游》中的那棵大树作结,其中有两句云:仰视时它在笑/闭目时它在哭。

    被笑的是我们,而哭泣的是一个时代与诗歌本身。

    紧跟着还写了一张帖子,其文也如下:

    引用了宋琳的几句诗,本来想在网上搜证一下,没有想到的是竟然会找不到。在灵石岛的新诗库里竟然只有他五首诗,而且是他更后期一点的作品。他的八十年代竟然就这样被遗忘了?




  • 紧张 - [梦幻世界的余烬]

    2007-05-04



    昨晚在外面借宿,早晨回家后,汲汲于看火箭的比赛,有时候拍手,有时候庆幸,并加之以一遍一遍的叹息,和内心里不断涌来的紧张。可是当第四节他们一次次主动送出反超的机会,并接连扩大自己落后的分差,自己却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觉得无论如何紧张都不会紧张出有力的结果,那就干脆不紧张了。



  • 平生雅不爱旅游,因此当我决定出行的时候,就成了一个事件。张沫如释重负,仿佛是看到一个病人,终于走出了闭塞的空气凝滞的病房。相熟的朋友也在讶异的同时,长出了一口气:XX终于走出去了。

    汽车在上海市内走的时间,差不多等于飞机从上海到张家界的时间,或者反过来,飞机从上海到张家界的时间,差不多等于汽车在上海市内走的时间。远与近,快与慢,被颠倒了。那一时刻,我不断去想海德格尔的话:“在路程上十分遥远的东西,也可能离我们最近。小的距离并不就是切近。大的距离也并不就是远。”

    然而这是组团的旅游,从走出张家界荷花机场那一刻起,或者应该更早,自旅行社接到了这份旅行的订单,我们就开始把我们自己交给了支配者,虽然这个支配者也是凡人。我们是盲目的,而支配者是清醒的,这个支配者在表面上成了导游,而导游的身后还有支配者伸出他们长长的影子。但无论如何,我们开始了我们的盲目,我们甚至欣喜于我们的盲目。

    在机场等待我们的导游自称姓罗,她说我们可以称呼她罗阿妹,而她来接我们只是带班,次日将有另一个导游陪同我们的全程。对于女导游,男团员总有着更多的热情。要等到两天以后,从那个陪同我们的男导游杨阿哥的口里,我们将知道这两个导游是夫妻。我们是盲目的,他们是清醒的。

    坐上旅行社安排的汽车,导游就开始不断指点周围的事物,并告知马上要去的地点。在我们的一侧,是天门山,远看去一个椭圆的环,导游说那是2006年俄罗斯特技飞行员想穿越而没有穿越的地方,但她忘了说1999年那一次成功的穿越表演。
    不知道古人看到天门山是怎样的感受,而今天看到天门山,却只剩下对穿越的回忆或者对未能穿越的遗憾了,在今天,那个椭圆的环,仿佛生来就是为了被穿越的。

    导游告知我们我们此次旅行,第一个要参观的景点,是土家风情园,说如果车的速度快一些,也许能赶上土司王不下班。有人问导游土司王怎么生活,导游说他每月有一两千块钱的工资,于是一车的人就大笑了,连导游这个土家妹妹自己也跟着笑。不知道如今的土司王在领取工资的时候是否会感受到荒诞与悲哀,往昔的决定一切的神圣位置现在可以由货币的数额衡量了。




  • 棱子酥 说:
    现在的凤凰越来越像个旅游城市了
    罗岗 说:
    据说商业化得厉害
    棱子酥 说:
    是的,走到哪儿都感觉有点不舒服,感觉不像凤凰了
    棱子酥 说:
    到处都是表演,沱江两岸都变成了酒吧,餐馆和宾馆
    罗岗 说:
    非常可怕
    棱子酥 说:
    我没有去过周庄,王丽平说与周庄相比,凤凰的民风还算纯朴
    罗岗 说:
    我在美国,有朋友去湘西,大失所望
    罗岗 说:
    周庄啊,就不要提了
    棱子酥 说:
    前几年看过央视给黄永玉做的一个节目,那时看凤凰感觉还真的是不错,有一种真正的湘西感
    棱子酥 说:
    这次算破坏了,呵呵
    罗岗 说:
    阮仪三,是江南小镇的最大破坏者
    罗岗 说:
    他设计的周庄模式
    棱子酥 说:
    真不知道再过几年,会变成什么样子
    罗岗 说:
    可以说是欲望大发
    棱子酥 说:
    地貌变了,当地的人也跟着变了,他们原来的那种幸福感可能再也找不到了
    罗岗 说:
    激发人们的欲望,是相当容易的事情
    罗岗 说:
    相比之下,把欲望控制起来,就被说成是“专制主义”了
    棱子酥 说:
    是的,没有办法想
    罗岗 说:
    中国的问题,是不那么容易解决的
    罗岗 说:
    唯其如此,更能激发思考的动力
    棱子酥 说:
    是,也更容易考验理论的强度,在凤凰,有时候想尝试着给自己解释一点什么,常常会被逼到自己的死角
    罗岗 说:
    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
    罗岗 说:
    可以出想法
    棱子酥 说:
    是的,希望有一天能够在这样的状态下用某种想法说服一下自己
    罗岗 说:
    大家一起努力吧
    棱子酥 说:
    跟着您一起努力
    罗岗 说:
    真不是,需要大家一起来
    棱子酥 说:
    今天程光炜的一个学生打来电话,特别说到他通过文化研究网看到的华师大的气象,他说他们人大那边格局特别小
    罗岗 说:
    我有台湾版的小说理论,应该给你复印一下
    罗岗 说:
    你们不是正在读这本书吗
    棱子酥 说:
    是,
    罗岗 说:
    我找出来,给你
    棱子酥 说:
    好的,谢谢
    罗岗 说:
    希望我们这儿可以把立场和知识结合起来
    罗岗 说:
    不要光有气象就行了
    棱子酥 说:

    罗岗 说:
    从你们这一代开始,要改变风气了
    罗岗 说:
    这些话说起来,有点沉重,
    棱子酥 说:
    希望能够真的改变一些,不过我们讨论的时候经常感到有种无力感
    罗岗 说:
    见面再聊吧
    棱子酥 说:
    好的
    罗岗 说:
    我先下了
    罗岗 说:
    886
    棱子酥 说:
    好的,晚安



  • 一直记得王小波的《我的师承》,但是并没有将他真正去真正听从他关于阅读的提醒:“最好的,还是诗人们的译笔;是他们发现了现代汉语的韵律。没有这种韵律,就不会有文学。最重要的是:在中国,已经有了一种纯正完美的现代文学语言,剩下的事只是学习,这已经是很容易的事了。”
    有太久的时间,沉湎于理论之中,仿佛已经遗忘掉还存在着文学这样一个事实。 好在有那样一个时刻,那种纯正完美的现代文学语言,不是以声名,也不是以那些概念式的判断,在我现实的阅读之中,重现出它自身的声响与节奏。
    这里说的不是王小波的“查先生和王先生”,或者,以王小波所说的标准,这个名单中应该加入冯至的名字,加入他所翻译的里尔克《给青年诗人的十封信》。读了这样的文字,觉得自己一直在读的、在听的、在写的那些言语是多么的污浊,而我们仿佛应该在这样的文字的流布之处,保持艰难的、广大的沉默。我们理应跟着冯至的里尔克,一起聆听、默念与朗诵——

    我的旧家具放在仓库里都已腐烂了,而我自己,啊,我的上帝,我的头上没有屋顶,雨落在我的眼里。


  • 缠绕 - [梦幻世界的余烬]

    2007-04-14



    Deleuze的The Logic of Senses,借回来,在手里翻弄了几次,没有阅读,几天前就还了回去。今天发现,书名还显示在我的借书卡上。于是去交涉,说明,到书架上寻找,被反证,再寻找,被管理员自己证明,然后我的卡上这册书的名称才消失了。管理员道了歉,但也补充说,如果找不到了,你可能要被处以几千块钱的罚款。我那一刻如释重负,听到她这么说,更是高兴,仿佛真的是已经掉出口袋的几千块钱,又自己回到了口袋里。

    晚上大家一起读卢卡契的《小说理论》,计划读了序言和第一章,然而第一章却只是读了两段。于是再发狠,说下次一定读完。但是谁知道呢?话总是越说越多的,有时候总是不明白,为什么本来沉默一下就可以过渡过去的内容,却老是觉得跨不过那一步,于是,在缠绕中,时间就去了。

    读书会结束后,三三同学要来拿《第凡尼早餐》去复印,路上说到毛边本。我说,从消极的一面说,这不过是把玩、怀旧、“小摆设”;从积极的一面说,用本雅明的说法,这是将书从流通领域中拯救出来。说完自己都哈哈大笑起来,严格的理论也抵挡不住自己的心虚。

    明晚罗老将讲述卡波蒂的《第凡尼早餐》,于是今晚赶紧补课。其中的意思反正罗老明天会说,我们就等着了。不过,有一句刻薄的话说得肥瘦合度,也许可以让自己看明星们的时候多一点自我安慰的本钱:“要做明星太难了;要是你有头脑,你就觉得做明星难为情了。”




  • 一旦书与书之间的不连续性遭遇到阅读与阅读之间的连续性,会发生什么呢?
    在弗里曼、陶克伟和塞尔登的《中国乡村,社会主义国家》结尾,我读到:

    对于伟大中国文明的子孙后代来说,中国,正如鲁迅的诗集《野草》中的过客一样,仍有“(往前)走”的声音在他前面召唤着。

    而随即,就是桑塔格《论摄影》的开头——

    我们仍然毫无进步地流连在柏拉图所说的洞穴中,使我们深深陶醉的仍然仅仅是一些照片,而非事实本身。

    在那一刻,仿佛是,中国往前走却走入柏拉图的洞穴,召唤她的那个声音却来自照片中的一个无声的形象。
    这是一种并无必然性与必要性的并置,但也似乎包含着一种崩溃了的真实,或者一种破碎了的幻象,如同桑塔格在照片中曾经体验的:

    我突破了某种极限,而且不仅是对恐怖事物了解的极限。我的悲伤与痛苦虽无可挽回,但我的感觉中有中东西变得坚硬起来。我心里有种东西死去了,而另外一种东西却仍在哭泣。





  • 棱子酥 说:
    我的设想是以《小说理论》为中心,然后把黑格尔、尼采、马克斯·韦伯、本雅明、福柯等有关论述穿插进来,让他们彼此证明或者反证
    丁萌 说:
    为什么以小说理论为中心呢?
    棱子酥 说:
    从而还原出卢卡契如此表述的正当性与合理性,并从中去寻找他本人转变到马克思主义的必然性
    棱子酥 说:
    从我们上次读《美学》开始,我们都认识到文学的历史哲学的必要性
    棱子酥 说:
    所以主要是想在大家的阅读经验中建立历史哲学方法的意识,这本书比较小,但又包含着从史诗到小说的表述,能够让我们直观到整部西方文学史分期背后历史哲学方法运用的方式
    棱子酥 说:
    以这部书为中心,不是强调这部书本身,而是强调这种方法
    丁萌 说:
    原来是这样的考虑。
    棱子酥 说:
    其实我们原来的设想是,从黑格尔《美学》开始,逐渐阅读,把马克思、尼采、马克斯·韦伯、本雅明直到杰姆逊,可是大家的精力都有限,这也是一个太庞大的设想
    丁萌 说:
    听师兄这么说,仿佛觉得读卢卡奇,背后站着的人,倒是黑格尔或马克思
    棱子酥 说:
    所以后来就想尽量找小一点的文本,但要带入一个总体性的想象
    棱子酥 说:
    青年卢卡契有一个从精神科学到黑格尔的转变,成年卢卡契,又从黑格尔转入了马克思
    丁萌 说:
    这倒是,入口小,预设的问题可很大啊。
    棱子酥 说:
    是,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节点
    棱子酥 说:
    把很多的问题能带进来
    棱子酥 说:
    不过这不是一个同志性的阅读,不希望大家在这些问题上取得一致,而还是希望把他的文本当作一个争论的场所,我们各自带入自己的知识经验,最好在阅读中我们彼此能有所冲突
    棱子酥 说:
    我们原来的设想还有,通过对他们的阅读,认识西方现代文学,然后借此去认识中国现代文学,在中国现代文学研究这方面,大多都太缺乏历史哲学的维度,想以这样一种方式,让我们自己的理解方式能够有一点转变
    丁萌 说:
    以问题为线索的阅读往往是很有意思,但要以此把这么多大思想家穿插起来,若非描述,也非取其一点,可能分歧就比较大。
    棱子酥 说:
    不是穿插他们的思想,而是在具体的文学史的表述方面,把他们对文学与文学类型的认识带进来
    丁萌 说:
    回到现代文学,这听起来很有意思。国内鲁迅研究比起日本就差许多。
    棱子酥 说:
    基本上是这样,我们可能各自有我们熟悉的领域,我们熟悉的东西如果能证明卢卡契,就带进来讨论
    棱子酥 说:
    主要还是想为卢卡契设置一个准确理解的背景
    棱子酥 说:
    张亮他们《小说理论》的翻译加入了很多注释,可是他们的注释,只侧重黑格尔,因此在理解上倒有了偏差,忽略了尼采和卢卡契之间对古希腊理解的相同之处
    丁萌 说:
    很有意思的计划。这样读,也着实需要大量的知识背景。
    棱子酥 说:
    不过这些都还是设想,在具体讨论的时候,会有许多别的问题带进来,我们以前读书的时候,讨论着讨论着,就会在中国问题上越走越远,有了另外的想法和说法
    棱子酥 说:
    总之,重要的不是这本书本身,而是方法与我们自己的问题
    丁萌 说:
    对!
    丁萌 说:
    但首先,我得去补补“语境”的课,对卢卡奇,实在谈不上“知道”二字
    棱子酥 说:
    这次也是我们第一次读卢卡契,都是盲人摸象
    棱子酥 说:
    如果可能,就本周开始
    棱子酥 说:
    如果大家没有异议,就定在周五
    丁萌 说:
    好!期待能最后读“出”中国——两个“出”——再读回中国吧。




  • (一)
    胡兰成的《中国文学史话》,我直接从下卷读起,其《路易士》一章说路易士——

    如同一只在旷野里的狼,天地之大,只有他自己的呼吸使他感觉温暖。孤独使他悲凉,也使他意识到自己的伟大,不是他存在世界上,而是世界为他存在。

    而等路易士换作了纪弦,这匹“狼”竟成了纪弦所看到的自身——

    我乃旷野里独来独往的一匹狼
    不是先知,没有半个字的叹息
    而恒以数声凄厉已极之长嗥
    摇撼彼空无一物之天地
    使天地战栗如同发了疟疾
    并刮起凉风飒飒的,飒飒飒飒的
    这就是一种过瘾

    这两者意象、意思皆极相似,不知是纪弦一直铭记着胡兰成当年对自己的回护,还是纪弦与胡兰成在此无意识地相遇。


    (二)
    纪弦的“狼”像极了胡兰成的“狼”,齐秦的“狼”又像极了纪弦的“狼”。
    而八十年代后期和九十年代初,大约因了纪弦与齐秦,歌词里,诗歌里,散文里,电视剧里,甚至到后来的衣服品牌里(我很疑心“七匹狼”的品牌正来自于王杰、张雨生他们的那部电视剧“七匹狼”),到处都是狼的踪迹,连自己也常常会写几句狼,以至于今日荣令每每以为笑料。不过那么多的“狼”,如今让我真正记起的,只是高中时代一位同学在手抄报上的一首“Wolf”,不过也记不得全部了,残存于我这里的只是那开头——

    秋风衣我以蝶衣

    这一句让我佩服了很多年。
    后来“狼”就消失了。
    再后来“狼”又仿佛一下子都来了,贾平凹的《怀念狼》,姜戎的《狼图腾》,殷国明的《西方狼》。不过我以为如同他们的书名所暗示的,这“狼”只是作为图腾,在怀念中,或者在西方,与我们自身却已经没有关系了。
    马克思在《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的开头写道:

    黑格尔在某个地方说过,一切伟大的世界历史事变和人物,可以说都出现两次。他忘记补充一点:第一次是作为悲剧出现,第二次是作为笑剧出现。

    胡兰成在《周作人与路易士》和《路易士》中始终都将路易士放在“时代”里,说“他分明是时代的碎片,但他竭力要使自己完成”,说“路易士的个人主义是病态的,然而是时代的病态”。
    然而倘若“时代的病态”已经改作了不同的面目,而我们的病态还照旧呢?哦,那该不是病态,而是病本身了。








  • 那些最终在现实里表现为人们之间的依赖关系的经济、社会、政治联系,在资本主义社会人的思想意识里似乎是作为人与物的对立而出现的。在这里产生了这样的假象,仿佛仅仅是人的主观的内心生活和完全属于私人性质的与别人的联系形成了“人”的性质;仿佛社会本身是客观的,由死的“事”和“物”组成的,而不是人们彼此之间的互相依赖的整体和制度。资本主义的社会意识在这种被歪曲了的情况下打下了巩固的心理学的基础,并获得了这样的假象:仿佛国民彼此间的联系、问题、公共事务和公共生活问题只是抽象的形态,是与主观的、个人的、私人生活的具体现实相对立的。(卢卡契《文学与民主(一)》,《卢卡契文学论文集(一)》,304页)
    The private individual, who in the office has to deal with realities, needs the demestic interior to sustain him in his illusions. This necessity is all the more pressing since he has no intention of grafting onto his business interests a clear perception of his social function. In the arrangement of his private surroundings, he suppresses both of these concerns. From this derive the phantamosgoria of the interior----- which, for the private individual, represents the universe. In the interior, he brings together remote locales and momories of the past. His living room is a box in the theatre of the world. (Benjamin:Expose of 1939,The Arcades Project, P19)



  • 各种经济时代的区别,不在于生产什么,而在于怎样生产,用什么劳动资料生产。(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210页)
    重要的不是话语讲述的年代,而是讲述话语的年代。(福柯)

    意识形态没有历史,或者同样可以说,它是永恒的,也就是说,它无所不在,在整个历史(包括社会各阶级在内的社会形态的历史)中具有永远不变的形式。(阿尔都塞《意识形态和意识形态国家机器》,《哲学与政治》,352页)
    意识形态并不存在,从来就不存在。(德勒兹,瓜塔里《块茎》,《游牧思想》,131页)

    要想切实地理解和评价“中国的文化讨论”之进展和成果,也就不能仅仅只看它对“中国文化”的反省和讨论有什么进展,同时还应看它对“西方文化”的认识和思考有什么进展。(甘阳《〈中国当代文化意识〉前言》,《古今中西之争》,107页)
    对于当代中国人,西学讨论不是一个专业选择或文化地理上的侧重,甚至不是和“国学”相对的一个维度,而是关涉到当代中国思想文化的整体命脉,处在当代中国文化意识和历史意识的核心。……当代中国思想生活对“西学”符号笼罩下的世界历史性问题的创造性介入是衡量当代中国社会的内在活力的一个尺度。在这个意义上,“传统”或“国学”的未来完全取决于我们在“西学讨论”里能走到哪一步,取决于当代中国如何在世界史舞台上上演我们自己的现在和未来。(张旭东《《〈批评的踪迹〉后记》,《批评的踪迹》,349页)




  • 不知 - [梦幻世界的余烬]

    2007-01-10



    有很多日不在这里写下什么了,虽然前天曾经非常想记录一点读书的感受,——然而终于还是没有写。日前重温知堂翁的文章,其《看云集·自序》说做序言的方法,除了“从书名去生发”——

    其次是来发挥书里边——或书外边的意思。书里边的意思已经在书里边了,我觉得不必再来重复的说,书外边的或者还有点意思吧。可是说也奇怪,近来老是写不出文章,也并不想写,而其原因则都在于没有什么意思要说。

    我觉得这也可以看作是在说读书的事情,读后感云云,也不外是“书里边”或者“书外边”的意思,可是书里边的意思同样不必重复,书外边的意思呢,——既然是书外边,那就与所读的书没有特别的干系,又何必名之为“读后”呢?最近自己读书一直是没有计划,忽而是施米特,忽而是施特劳斯,读了两页《启蒙辩证法》,又觉得要读读《不合时宜的沉思》,实在没有精神了,翻翻周氏兄弟,读了之后便赞叹,或者不赞叹,而也会有满怀的欣喜,觉得他们说的真的是好,——虽然“好”是一个很普通的词,但也唯有这个词才配得上他们的文章,因为神在创世的时候,也不过是“看着是好的”。有了他们,如我辈最好是不张口,不动手,倾听,领会,如果不是内心里真的有点意思,沉默倒是最为合适的姿态。昔荀卿有言曰:“言而当,知也;默而当,亦知也”,如施米特他们,则“言而当”者也,我辈若不想担不知之名,便也只有一种选择了。
    不过呢,曾有一个关于“说”与“不说”的俗语,“不说白不说,说了也白说,白说谁不说”,——这句话大约产生于1980年代吧,或者不是,连原文是否如此我也不能清晰地知道,——如此,则“说”也仿佛没什么关系。况且,言而不当,固然非知,若本就不知呢,又与言当与否何干呢?大哲苏格拉底有云,“我只知道自己一无所知”,我辈自也当把自己划入“一无所知”党,而有了这句话作为底线,“言”“默”等等便可以随心所欲了,反正对于我们,唯有“不知”是肯定的。据说在苏联曾经流行过一个笑话,有人在红场写大标语“勃列日涅夫是个白痴”被判了刑,罪名有二,一为“诽谤罪”,二为“泄漏国家机密罪”。如果我辈因言而不当展示了自己的无知,则既非诽谤,更无关国家机密,不过“如其所是”而已。
    因此,自己以后便还是免不了说一些不痛不痒空洞贫乏的话吧,并且在里面自得其乐也说不定。唯一的变数是在什么地方。自己作为博客的时间不长,在“你的博客网”里呆的时间更是尤其的短,但却有了更换地址的想法。并没有什么理由,如果一定要找,觉得这里满界面都是文字,如同鲁迅当年说中国印制的书,“满纸是密密层层的黑字”,“使人发生一种压迫和窘促之感”,“且觉得仿佛人生已没有‘余裕’,‘不留余地’了”。这或许也说不上理由,或者是自己就是想更换因此硬找一个理由。而如果更换呢,将在这里——http://www.blogcn.com/u3/82/47/waterwhisperer/index.html,而博客的名称暂拟为“锁链·虚构的花朵”,出自马克思《〈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说德国哲学对宗教的批判“撕碎了锁链上那些虚构的花朵”。可是在网络里写上一些不咸不淡的文章,却一点无关于批判之类的东西,不过是堕入世界所造的一点虚幻,因此反其意而用之了。并且在那里还有一个说明,“它必须被摧毁,它已经被摧毁了”,这同样出自马克思,只是是另外一篇《法兰西内战》也,用在这里不过是说博客“必须被炸毁”且“已经被炸毁”的命运。不过我终于还没有下定最后的决心,而无论在哪里,都敬祈相关的朋友浏览云。





  • 卢卡契在《列宁》中写道:“党并不存在,党正在形成。”在葛兰西的《政党》中有一个类似的说法:“一个党永远也不会完全的形成,这意味着每一次发展都创造着新的任务和职能,也意味着对于某些党来说确实存在着一个悖论:只有当它们不复存在的时候,也就是当它们的存在已经成为历史的累赘的时候,它们才算是完全地形成了。”(《现代君主论》,29)

    汪晖在《去政治化的政治、霸权的多重构成语六十年代的消逝》中引用了葛兰西“现代君主”的说法,来说明政党之为现代政治的主体形式。但是在他关于“国家-政党体制”的论述中没用引用葛兰西,尤其是这一论断:“党的精神是‘国家精神’的根本要素”。

    不知道是否已经有人证明卡尔·施米特与米歇尔·福柯的关系,但仿佛两人之间有很多共享的东西。如施米特关于文化中心转变的说法可以对应于福柯的认识型:“如果说文化生活的中心在过去四个世纪已经发生了转变,那么所有概念和词汇都发生了转变。……每个世纪特有的概念也是从相应的中心领域获得其意义。”(《中立化与非政治化的时代》)施米特和福柯都有关于战争的讨论,尤其是都关注克劳塞维茨,都把战争与国内的统治相联系,同时他们也都有关于“生杀大权”的表述,施米特的这一说法简直是预言了福柯的出场:“支配人的肉体生命的权力”(《政治的概念》)。

    甘阳在《政治哲人施特劳斯:古典保守主义政治哲学的复兴》中提到《帝国》,说:“《帝国》一书虽然不提科耶夫的名字,但他们所谓的至大无外的‘帝国’恰恰就是科耶夫早就勾勒出的‘全球性普世一体化国家’,而他们与科耶夫的谱系关系实际同样非常清楚,即来自法国后现代与科耶夫的血缘关系。”事实上在施米特那里有着类似的一种政治的担忧:“如果一个‘世界国家’能够把全世界和全人类都包括在内,那么它将不会是一个政治统一体,它只能在十分宽松的意义上被称为国家。”(《政治的概念》)




  • 元旦 - [梦幻世界的余烬]

    2007-01-01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这样的说法自是陈词滥调了,而且普通说起来,也自然总是将意思落在一个“新”上。可是如果逆着语序来看呢,万象更新,一元复始,虽多少的“新”,也不过只是一个“复”,同《圣经》中所谓“阳光之下并无新事”之意也,那便多少有一些颓唐与凄凉。然而,无论怎么读,无论如何去掘里面的意思,说到底仍旧是在词语里做游戏,“一元复始”确实已经有了,“万象更新”呢,却是无从去查证的事,早晨起来看看四周,除了夜里下了点雨和昨日有些不同,也没有什么两样。所以自己对自己也没有什么新的表示,仍旧是洗漱,泡茶,然后坐下来看书,茶是年前一直在喝的茶,书是昨晚没有读完的书。
    这本昨晚在读的书是列奥·施特劳斯的《自然权利与历史》,但我读的还不是施特劳斯的部分,而是甘阳所写的一个长长的导言。算起来有太久的时间,读书总是缺乏兴奋的体验,那种欲罢不能的感觉,上次有的时候是在张旭东的《全球化时代的文化认同》里,这次是在甘阳的这篇文字里。记得读张旭东的那本书的时候,一个人在深夜里欢喜赞叹犹感不足,浑欲舞之蹈之,而这次大约是冬天的缘故,并没有在客厅里欢喜赞叹,而是在凌晨3时钻进被窝,长久地睡不着。其实自己并不知道自己兴奋的缘由,如果从这两份文字里找呢,大约一是他们所抱的“八十年代文化意识”,另一便是他们明朗清晰的文字。
    说到了书才发现,书虽是昨晚没有读完的书,但却不敢说就是昨晚读的书,那就还得沿着原来的语序,从“一元复始”到“万象更新”,虽然对个人来说,永远只会有那么一点新。


  • 岁末 - [梦幻世界的余烬]

    2006-12-31


    这是2006年的最后一日,仿佛应该在这里写下什么,但茫茫然地又不知从何说起。说起来自己虽不是文人,却沾染上了一些文人的习气,尤其在过往的一些时候,每每在岁末无中生有地忧郁与感伤。于是也就忽然想起,八年以前的这样一个岁末,在一个日记本的最后一页,曾写下过这样一个句子:“一九九八年,结束在一个期待之中,一个否定的阴影的笼罩之下。”
    这句话本来实有所指,后来与RL说起,却在两个人的共同解释之下被无限地放大,以为其中说的是命运,或者甚至就是我们所栖身的时代本身。但当时所说,终究不过是戏谑,两个人为这句话做解释的时候,是骑着自行车走在乡间的路上,每说完一句话都要凄厉地大笑,嘲弄自己的迂执与荒谬。
    现在离这句话已经有8年的时间,但生活仍然停留在“期待之中”,虽然也许那个“否定的阴影”稍稍淡薄了一些,不过却也有更大的破坏到来。06年这一年大部分的日子出奇地安稳,不论是生活还是自己的心思,然而也就因为安稳,倒让自己有点疑虑,因此我曾与张沫说我们的生活平静得让人感到有点莫明的紧张。我从不曾期待自己会有额外的法力,未料得却一语成谶,11月的月底,家人竟遇到了最大的意外。
    可是除了疯狂,无论内心怎样的虚弱,虽禁不住却还要让“时代的车轰轰地往前开”,并只能在这样的节奏中,用一些事件掩盖另一些事件,用一种心情抵挡另一种心情。昨日上午,我与张沫去了民政局以法律的名义为我们自己作了证,昨日下午,我又去和N老谈论我如以鲁迅为题可能呈现出的论文的面貌。关于前者,仪式在半个月后举行,关于后者,我却不知道那个想象中的面貌何时真正成为一张清晰的脸。——在这一个岁末,唯一可以保证的就是,如果与RL再谈起年轻时候的那句话,我们也许不会再凄厉地大笑,但也并非自己不再迂执与荒谬,而是我们自己老得再也禁不起大笑带来的身体的颠簸。









  •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昨晚我们第一次讨论了文革
    zola 说:
    感觉怎样呢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感觉有人对文革的理解还是不能超越伤痕式的表述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无法从当时的那个历史时刻去理解文革的正当性要求
    zola 说:
    那天我碰见**,他还是在反现代的现代性的意义上理解文革
    zola 说:
    我说这样的理解已经不够了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我觉得在这个意义上是不够的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是的
    zola 说:
    而且对文献的理解也比较浅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上次您说左派的知识谱系问题
    zola 说:
    读毛主席的谈话,只是觉得好玩,文革打打人可以什么的
    zola 说:
    感觉不到政治的正当性和迫切性的问题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最近正好读了一点关于语文学的东西,said所说的语文学的方法也许可以引入对文革文献的理解,在当时的语言环境中去理解语言的使用
    zola 说:
    也不仅仅是语文学,应该就是进入历史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zola 说:
    进入文革的历史可能比进入唐宋的历史更难
    zola 说:
    因为有现实的主观和阻碍
    zola 说:
    但这正是一个克服的过程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是的,所以文革中的一些语言就会在阅读过程中当作奇观或者滑稽
    zola 说:
    克服中会有很大的进步
    zola 说:
    你会觉得很多好像是教条和宣传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是,今天的阅读经验太容易滑入这种理解里面
    zola 说:
    确实其中有教条,但要从中分析出历史的合理性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我昨天已跟他们说,我们下周会再有一次讨论,在下次讨论后大家会提交一些对文革的理解文字,到时候我整理后发给您
    zola 说:
    好的
    zola 说:
    虽然现在在国内研究文革还是不能发表,但要有一种克服困难的决心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zola 说:
    这儿学生也因为年轻,所以对文革的反应在理论上可以接受激进的比较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关于badiou的文章我们昨天说了一下,看大家能不能合作翻译
    zola 说:
    观念,但在感受上还是比较保守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这边的状况也是如此
    zola 说:
    可以编译一个文本,不一定要全部翻译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好的
    zola 说:
    特别是关于文革过程的部分
    zola 说:
    主要看他对文革的态度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嗯,好的
    zola 说:
    我觉得先理解历史的合理性
    zola 说:
    然后再谈后果
    zola 说:
    我可能会写一个东西
    zola 说:
    叫如何想象文革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嗯,很期待您的这篇文章
    zola 说:
    想通过比较汪晖和巴迪欧对文革的理解,来看今天如何理解文革的可能
    zola 说:
    不过我对汪晖的文章不太满意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看了您在阅读建议中对汪晖的态度
    zola 说:
    而且我想强调70年代的重要性
    zola 说:
    因为在这儿看到了太多对60年代的怀旧和学术生产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是否这与欧美的60年代学生运动有关?
    zola 说:
    是,和60年代的文化革命有关系
    zola 说:
    但现在这个成果已经被资本所消化
    zola 说:
    譬如现在美国可以大谈马丁路德金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是的,一个实体性的运动现在已经成了奇观与消费的对象
    zola 说:
    但不太敢讲X
    zola 说:
    因为X是穆斯林加黑豹党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是,以前张承志写过一篇关于X的文章是吧?
    zola 说:
    式的
    zola 说:
    我这次看了他的传记
    zola 说:
    有一部斯派克李的电影
    zola 说:
    以后可以让大家看看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好的
    zola 说:
    旭东发表在21世纪经济报道上的文章不错
    zola 说:
    你可以贴到网上去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好的,我还没有看到,题目叫什么?
    zola 说:
    我建议他发表完整版
    zola 说:
    我发给你看看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zola 说:
    已经发了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收到
    zola 说:
    题目不好
    zola 说:
    不应该用策略
    zola 说:
    因为谈的根本不是策略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我马上看看
    zola 说:
    而是价值性问题和真理性问题
    zola 说:
    根据你上次的整理修改成文的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他的新书讨论会那次吗?
    zola 说:
    是的
    zola 说:
    但改动不少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哦,对,的确,就那次发言来说,最后的落脚点是价值与真理问题
    zola 说:
    我觉得是对现在的大国崛起论一个很好的回应
    zola 说:
    让大家思考什么是大国崛起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zola 说:
    不仅仅是经济实力的问题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zola 说:
    而是能不能给出一套新的普遍性原则的问题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是的,我觉得这是张老师书中的一贯思路
    zola 说:
    有点像以前我上课时说的,资产阶级的公共领域具有普遍性的整合功能,这是市民社会取得世界支配权的根本力量所在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编辑加的这个题目的确是糟糕
    zola 说:
    那么无产阶级呢?
    zola 说:
    怎样创造自己的公共性?
    zola 说:
    应该是左派知识和思想的焦点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是的
    zola 说:
    马克思列宁们在他们的时代给出了回答
    zola 说:
    那么我们呢
    zola 说:
    怎样在新的时代给出回答
    zola 说:
    同样是一个大问题
    zola 说:
    应该用这样的问题来逼


  • 上午是“史华慈与中国国际学术研讨会”的最后一场报告会,报告人是杜赞奇和柯文,评议人是王赓武。
    杜赞奇报告的题目是“历史叙事与东亚的跨国主义”。好玩的是他后半段的重点是对贾章柯的电影《世界》的分析。
    柯文报告的题目是“勾践故事在二十世纪中国:跨文化的视角”。
    关于这些,我自然是无力说什么,聊以志之而已。

  • 匆匆 - [梦幻世界的余烬]

    2006-12-17



    1. XD师又是来去匆匆。我在13日下午获知他已经来过了中文系,14日上午去中文系问询却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和他联系的方式,而14日晚接到他的电话,他说他将在15日再飞往京都。

    2. 14日下午往中文系的路上,却意外看到XM师一个人挎包独行。上前去问候,XM师首先想到的是我的家事,他想说些什么以给我安慰,大概又觉得言辞的无力,因此一再拍着我的肩膀。

    3. 所有的会议都挤在一起了。先是中国文艺理论学会第八次年会从15日到16日,我在15日上午去看了开幕式。然后是当晚XS兄说16日去上大参加首尔-上海的青年学者论坛,然而16日又是史华慈与中国国际研讨会开场的日子。因此在16日的早晨,虽然有上大的校车来迎接,但坐在车上的只有5个人,还有2位分别是社科院和韩国的朋友。而我在上大的论坛上听着汉语与韩语不太流畅的互译,也是心猿意马,尤其当中间休息的时间,有人问,你怎么不在华师大那边看那些大佬?所以我一直在挣扎,在午饭之后,在韩语再度响起之后,我终于无法说服自己安坐下来,只能是离开。
    其实到达华师大的时候,已经是接近4点,赶往逸夫楼的时候,下午的第一场已经到了尾声,我站在门口,什么也听不清,只是依据大屏幕上的名字辨认讲台上的人:田浩、姜义华、叶文心、艾尔曼……好在很快到了第2场,讲台上换作了弗里德曼、裴宜理、麦克法夸尔和刘擎。刘擎说: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总是想,如果能有机会和他们三位中的任何一位坐在一起,都证明我学术生涯的成功,不料今天能和他们三位同时坐在这个讲台上,这大概是主办方对于我作为翻译的奖励。

    4. 中文系曾邀请XD师参加文艺理论学会的年会,因为行程问题为XD师所辞。而对于史华慈与中国国际研讨会,不知他会有怎样的评价,但我想起他关于北大教改写过的那句话——

    如果北大文、史、哲等传统大系的“学术国际化”只限于同西方大学的东亚系交往,甚至把西方的中国研究范式和行规视为当代学术的圭臬,那么中国学术“走向世界”的进军就只能抵达西方学术的一个偏僻、闭塞的角落,中国历史文化的整体内容就永远只能在“国际学术体制”中作为一种局部的、为外在的意志所支配的地方性知识存在。





  •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你们的读书会多久一次,上次看到LZ,她说还在讨论文革
    zola 说:
    zola 说:
    进行了三次
    zola 说:
    但第三次,好些人没来,人已经散了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我最近因为事情的牵扯还没有进入到对这些文章的详细阅读
    zola 说:
    BADIOU的文章很重要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哦,你们放圣诞假了是吧?
    zola 说:
    你可以细读一下这篇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好的
    zola 说:
    放寒假了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我最近也在网上找了一些Badiou的文章
    zola 说:
    1月18号才开学
    zola 说:
    这篇是他讨论文革的
    zola 说:
    最近我都在看他的书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那我赶紧去读一下
    zola 说:
    还有一篇论他与文革关系的文章
    zola 说:
    我也发给你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好的
    zola 发送:

    打开(Alt+P)
    zola 发送:

    打开(Alt+P)
    zola 发送:

    打开(Alt+P)
    zola 说:
    另两篇是关于文革的

    zola 说:
    我回来以后,想搞一个理论与历史的读书会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嗯,那最好不过了
    zola 说:
    主要精力放在革命理论和革命历史上面
    zola 说:
    交叉阅读理论著作和历史资料
    zola 说:
    我觉得要建立起左翼自己的知识谱系
    zola 说:
    必须这么来做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是,我最近就总是感觉自己历史材料方面的匮乏
    zola 说:
    人要少,但大家要投入,立场要有相似性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zola 说:
    不仅仅着眼于启蒙
    zola 说:
    更是要有志同道合者
    zola 说:
    你可以先考虑起来这件事情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好的
    zola 说:
    也可以物色合适的人选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好的,我已经记下了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现在有没有一个可以先行看起来的书目?
    zola 说:
    正在考虑
    zola 说:
    但可以从马克思开始
    zola 说:
    中国的则从毛泽东开始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好的,最近我正在读资本论和1844年手稿
    zola 说:
    从德意志意识形态到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再到法兰西内战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好的,路易波拿巴那篇读了,德意志意识形态只是读了部分,马上按照您这个顺序重读一下
    zola 说:
    这是比较激进的读法
    zola 说:
    青年马克思是比较温和的读法
    zola 说:
    我还想让大家读毛泽东早期文稿
    zola 说:
    把大家带到五四的语境中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好的,那我就先行进入到这个话题
    zola 说:
    先是个人,然后还有读书会,慢慢考虑起来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好的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要不,我先找三两人,试着一起读一下?
    zola 说:
    你们不用打乱原来的计划
    zola 说:
    如果有兴趣
    zola 说:
    建议你们读一读文革的资料
    zola 说:
    就是我发给你们的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好的
    zola 说:
    然后看看大家的反应怎样
    zola 说:
    特别是张春桥的两篇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好的
    zola 说:
    林彪的一篇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zola 说:
    极左的文章,看了感觉怎样,这很重要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是,我可以在我们目前的读书会中插入阅读这些文章,然后组织一下讨论,看会激起怎样的体验
    zola 说:

    zola 说:
    这儿的学生太忙了
    zola 说:
    读东西可能不如我们从容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zola 说:
    因为压力大
    zola 说:
    要应付的东西比我们这儿得多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他们要读的书太多了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考试也比较多
    zola 说:
    是的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我们这边的读书会也因为我的事情停了很久,正好下周重新开始,可以把这些文章给他们看
    zola 说:
    好的
    zola 说:
    BADIOU的也可以重点推荐

    zola 说:
    但可能要花时间读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好的,现在大家好像时间没有什么问题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Badiou的作品国内介绍得不多,大家乘此机会打开另一扇门,我想大家应该有兴趣
    zola 说:
    如果不太了解背景,和BRUON的文章一起读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好的
    zola 说:
    他是BADIOU的译者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zola 说:
    你们现在有几个人在一起读书
    zola 说: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目前大概有七八个
    zola 说:
    把理论和历史结合起来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好的,这的确是我们这几个学生还缺乏的
    zola 说:
    你们读了以后,和我说说看法
    zola 说:
    这样的话,我也知道一下情况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好,我组织一下大家一起写写读书报告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然后把读书报告发给您
    zola 说:
    这样最好了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那我下午就打电话和他们商量一下这件事情,争取下周读书会我们进入这个话题
    zola 说:
    好的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这也许会给我们带来非常不一样的读书体验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同时也会冲击一下我们原有的知识结构与心理结构
    zola 说:
    是啊
    zola 说:
    就是要挑战一下大家的感觉结构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也许会改变部分人的世界观
    zola 说:
    不一定啊
    zola 说:
    也许还是按照固定的想法把它们视为谬误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是的,也有可能
    梦幻世界的余烬 说:
    阅读的过程会非常有趣的,我们也许需要用极大的心力才能进入
  • 注脚 - [梦幻世界的余烬]

    2006-12-11



    从老家带回旧时——那旧时,已是12年以前了——的读书笔记,昨晚翻看,看到其中抄录有王小妮的诗句:

    我不忍心再开口说些什么
    伤口比哭更深
    写下来已经浑身悲凉

    诗题为“回家”,这大约是其最后的三句。而我抄下来之后,就一直无法再完整地将这三句背出,每次都只是记得最末的“写下来已经浑身悲凉”。不过要想起这几句诗的时候,我总是在离老家以外很远的地方,无法翻检这旧时的笔记,而回到老家之后,却又总忘了需要查找这几句诗;如此有很多年。
    当初抄下的时候,绝想不到这会是关于自身的一个隐喻,不会想到回家的时候会有“比哭更深”的“伤口”,如今却真的是“不忍心再开口说些什么”。十二年的时间,不料只变成几句诗的注脚,因此以后,我也许再也不会忘掉这些句子,只是我不知道,当我再次坐上北行的火车,还能否说得上是回家。



  • 大雪 - [梦幻世界的余烬]

    2006-12-09



    11月18日晚与WYP、XZX、XH说过本雅明,又看了半场足球赛,觉得一切仿佛仍旧是平安。然而当夜,即19日凌晨1时接到大姐的电话,境况不明,所以以为还可以等白天处理了事情再返乡。凌晨5时,堂弟连续打电话催促立即返家。遂打电话给RL,告诉他我电话中所得到的恶梦一般的消息,RL即表示与我一同回去。约在8时,我们从我的寓所出发,出门未久,弟弟打电话来,说他正在寻找返乡的车。
    在上午,没有返乡的火车,长途汽车总站也没有在时间上和路途上都切合的车辆,遂与RL先乘火车去南京,从南京乘汽车去蒙城,又从蒙城包了一辆车去JS。路上手机不断地在响,不断地催促,说“不乐观”。在JS高速公路收费站那里,所包的车辆不愿意再前行,遂打电话给LYH,让他打的过来接,终在6点半时赶到医院。病房的内外站满了乡邻,而病床上是一睹之下即让人崩溃的景象。
    20日RL促成全院会诊,调整用药。但RL也说了事情最后的结局,所作的工作是在维持或者说是在延续。
    母亲还不知道消息。待得WLP21日上午也抵达JS,下午一同返家,与母亲谈论医院的事情,但隐瞒真相。
    22日与母亲一同回医院,母亲目睹之后,悲不能抑,以至昏厥,RL事先安排的应医生做了即时抢救。
    病床上的情况仍只是维持,监视器上显示的数字略略给人一丝安慰。
    WLP23日上午先行离开JS。24日RL提议我们也回上海,以形成一点效应。25日与RL一同自FY乘车,当晚11时抵寓所。26日欲查找一些资料,然而所得不多。27日去与WYP去系里问讯出去的事情。
    27日晚8时,CJQ打电话来,问能否立即乘当晚的火车回家。随即简单收拾,奔去火车站,在火车出发前一刻钟到候车室。
    28日上午回到医院,乡邻及家人均在住院部外等候,满面悲戚。当日晚,我去舅舅家见母亲,仍是先隐瞒真相。
    29日,将母亲接至医院,不敢随便告以实情,在住院部的四楼科室里,告诉她结果。母亲再度晕厥,给予抢救、吸氧,一家人大哭。
    当日下午,中间的调停人开始相互传话,没有结果。
    30日至中午调停人一直不来,打电话约请方至。午饭后,意外遇CYN老师。告诉他此行回来的缘由,他答应明日去见分管的副市长。
    12月1日上午焦急期待CYN老师的消息,中午得到的回答是,副市长问询了事主,事主言已经解决。当日下午,调停人的手机不断在响,对方向调停人施加压力。终在夜色降时达成口头协议。随即被拉至TY派出所,签订书面协议,并当场完成所有的手续。连夜返回,讨论第二日的入土事宜。
    12月2日下午入土。
    3日上午圆墓。
    母亲在家中依旧是大哭,姐弟们轮流陪同,不敢须臾离开。然而却也听到四处的谣言。
    6日上午我不得不离家返沪,晚11时抵达寓所。
    昨日即7日,重新开始打理上海这里的事务,是日节气属大雪。






  • 出殃 - [梦幻世界的余烬]

    2006-12-09



    申时,殃出东北方。

    北地正大雪,家中人亦只避之近邻而已。

  • 苇草 - [梦幻世界的余烬]

    2006-12-09



    "人只不过是一根苇草,是自然界最脆弱的东西;但他是一根能思想的苇草。用不着整个宇宙都拿起武器来才能毁灭他;一口气、一滴水就足以致他死命了。"

    是,只要一口气、一滴水,在这里帕斯卡尔是正确的。
    然而“能思想”并不配享受这个句子里“但”所带来的转折,它并不比人的“脆弱”高贵。在具体的生死面前,“一根能思想的苇草”带来的是更多的耻辱,在那里,它所能做的不过是嘲笑自身。
    我不敢把自己放在“能思想的苇草”之列,但我已经嘲笑过自身了,概念、命题、话语——不过是虚空,从哪里说出来,它们都应该再回到哪里去;它们怎么说出来,它们就应该怎么回去:只有那被一口气、一滴水带走的人才是真实的。






  • 上周六讨论了章太炎,然而是从章太炎是否是一个道德理想主义者开始,因此倒仿佛是讨论得越多,离章太炎越远。不知何故,大家既没有去关心“自性”这一概念在章太炎那里的真实含义,只是将它等同于主体性了事,也没有深入体会在章太炎那里国家虽然只是一种“对待性关系”,却在实践上具有毫无疑问的真实性的含义。事实上,章太炎对于国家有着如黑格尔一样实体性的理解,而同时中国内部的复杂关系,又使其以《中华民国解》为代表的文章,丰富了关于国家的理论形态。如果从章太炎与黑格尔的关系出发讨论章太炎也许是一条比较有效的路径,这不仅是因为章太炎经常有意和黑格尔保持一种对话的关系,也因为章太炎与黑格尔面对着相似的历史情境,在那些没有黑格尔的名字出现的地方,章太炎一样保持着与黑格尔一样的表述方式。当然对于章太炎,与黑格尔相似的地方也许最终表达的并不是真理,因为他那里真理之所在与“自性”、“法尔”是密切相关的,但是这一重真理并不能自我显现,它们惟有通过否定黑格尔式的真理才能够到达。因此即便章太炎说“团体为幻”,国家犹须是我们首要的关注点,尤其在我们当前这样一个时候。




  • 近日颇有一些感遇之言,但也似乎无处可诉,只是无聊地去想辜鸿铭《张文襄幕府纪闻》中的一则笔记。笔记的标目似不雅驯,名“倒马桶”,然博雅如辜鸿铭既于此觉无伤,我辈欣欣然读之受之,也似乎不该有什么异议,何况此文不仅足堪解颐,亦且可浇块垒哉?其辞云:

    丁未年,张文襄与袁项城由封疆外任同入军机。项城见驻京德国公使曰:“张中堂是讲学问的,我是不讲学问,我是讲办事的。”其幕僚某将此语转述于余,以为项城得意之谈。予答曰:“诚然,然要看所办是何等事,如老妈子倒马桶,固用不着学问,除倒马桶外,我不知天下有何事是无学问的人可以办得好。”

    袁世凯不与张之洞讲学问,然“同入军机”,虽为讥评,亦相宜也。辜鸿铭为其主而抱不平,“倒马桶”之喻亦颇为刻毒,可是恐怕袁世凯即便是耳闻,也不会过分觉得侮辱,因为他终究认为自己是做事的。要论学问紧要与否,对于同讲学问的,也许才有真正的功用吧?因此,辜鸿铭之言虽甚痛快,估计还是不如章太炎之讥今文经学有更深切的效果。章太炎有语云:

    噫!古言之不解,古文云乎哉!字之不识,文云乎哉!

    其实不止章太炎。今日上午闲翻《论僭政》,刘小枫所写的《中译本说明》里有关于科耶夫的一个故事,也非常的好,其中的科耶夫与章太炎简直是同道,云:

    1967年,西柏林自由大学的左派学生非要科耶夫去给左派学生们做一次讲演——科耶夫去了,他给左派青年学生们的建议是:先学古希腊文去吧。

    这本来都是极好的话,只是愿以神会者不知有几人欤。恐怕这些都将遭受“来是空言”之讥,而最终所收的也只是“去绝踪”之效。昔姚鼐曾有“义理、考据、辞章”之论,然今日义理不明,考据未通,空以辞章论天下者不知凡几。呜呼!